许玲玲回大院之后安分了许多。
她白天去缝纫班，下了课就回来帮周秀兰做饭看虎妞，再没往老槐树巷跑过。
苏桂兰问过赵老师，后勤处那边确实在招人，缝纫组缺两个会做棉衣的，赵老师答应帮许玲玲递个名。
许玲玲得了准信，做活更卖力了，每天在缝纫班上待到最后一个走，把赵老师教的针法练了又练。
许青青那边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小周传来的消息说，许青青这些天一直缩在老槐树巷里没出门，连粮站都不去了。
徐建军白天出去晃悠，晚上回来喝酒，日子过得跟从前一样。
可许青青不出门，不递话，不闹事，这不像她。
苏桂兰心里那根弦绷着，可表面上照常过她的日子。
缝纫班的活赶完了，她又接了供销社几件零活，手头宽裕了些。
空间里的早稻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秧苗在暖融融的空间里拔节生长。
她隔几天进去浇一次水，把长得密的秧苗匀一匀，照这个长势，再过两个月就能收第一茬稻子。
那天傍晚她从供销社回来时，在巷口碰见了小周。
小周压低声音说，“苏同志，今天下午许青青出了趟门。她去了镇东头管仓库的院子，找那个姓刘的。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小半个钟头的话，许青青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苏桂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刘——那个两面三刀的仓库管事。
上回他替许青青递了举报信，后来被林劲松吓住了，把信撕了。
可他心里那点怨气没消，许青青找他，多半还是拿苏桂兰的事做文章。
“她拿了信之后去哪儿了？”
“去了邮局。寄了一封挂号信，收件地址我没看清，可邮编是县城的。”小周说。
县城。
苏桂兰心里转了一圈。
省城的路断了，许青青改往县城寄信了。
县城那边她认识谁？
苏桂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回省城来调查的人走之前，去镇政府大院待了一上午。
镇政府大院里头有民政科、武装部、妇联，还有几个其他科室。
许青青往县城寄信，多半是找到了县里某个部门的关系。
她回到院里时，虎妞正骑在苏卫国脖子上满院子跑，小橘追在后面蹦跶。
周秀兰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她回来抬头问：“今天回来得晚，供销社活多？”
“嗯，多做了两件。”
苏桂兰把针线盒放在窗台上，坐到母亲旁边帮忙纳鞋底。
她手上做着活，脑子里却在转。
许青青往县城递信，说明她还没死心。
老刘那个人靠不住，今天能帮许青青，明天就可能反咬一口。
许青青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苏桂兰摸不清。
可有一件事她确定，许青青往县城递信，说明她还在找机会往上捅。
省里结了案，她就往县里递。
县里不行，她可能还会往别处递。这个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粘上了就揭不下来。
那天夜里虎妞睡着后，苏桂兰进了空间。
早稻长势喜人，她在田埂上坐下来，望着这片绿油油的秧苗出神。
空间里的暖光洒在她身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包裹着她。
她想起重生那天夜里，在地窖里发现空间时的欣喜若狂。
那时候她以为有了空间就什么都不怕了，可这些日子经历下来，她才知道光有物资不够。
许青青那种人，你拿粮食堵不住她的嘴，拿证据堵不住她的心。
她咬上一个人，不咬到见血不会松口。
苏桂兰从空间出来时，虎妞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枕头上。
她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小橘蜷在窗台上打呼噜，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一早，苏桂兰去了趟邮局。
她给林劲松寄了封信，把许青青往县城递信的事说了。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许青青往县城递了材料，老刘在中间牵线。你那边要是有认识县里民政或武装部的人，帮我递个话。”
信是寄到部队的。
可苏桂兰没想到的是，她刚从邮局出来，就在巷口碰见了林劲松本人。
他穿着常服，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粮站对面的老槐树底下，像是专门在等她。
苏桂兰走过去，两个人在树影里站定了。
“县里的事我知道了。”
林劲松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刘那个人我让人查了，他在县民政有个老同事，管档案的。许青青把上回从民政科抄的那行字寄给了那个人，想让他在县里再查一遍。”
苏桂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林劲松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已经把虎妞的事正式报上去了。团里开了会，周政委签了字，虎妞的户口本上，生父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苏桂兰愣住了。
“你……”
“我昨天去县里办了手续。”
林劲松把牛皮纸袋递给她，“这是复印件，你收着，从今天起，虎妞就是我的女儿，正正经经的，谁都不用怕。”
苏桂兰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手微微发颤。
她打开来抽出里面的文件，户口底册上虎妞的名字旁边，生父一栏端端正正写着“林劲松”三个字，底下盖着县民政局的鲜红公章。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劲松，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劲松站在槐树底下，阳光从枯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安安静静的，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回家吧。”他说，“虎妞该等急了。”
苏桂兰把文件收进怀里，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大院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劲松还站在槐树底下。
她推门进院时虎妞正蹲在院子里给小橘梳毛，小姑娘仰着脸冲她喊。
“妈妈！爸爸今天来不来？”
“来。”
苏桂兰走过去蹲在女儿旁边，把她搂进怀里，“爸爸天天来。”
虎妞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
“妈妈，我今天能叫爸爸给我叠个青蛙吗？”
“能。让他给你叠一窝。”
虎妞咯咯笑着拍手，小橘被她吓得蹿上了墙头，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舔爪子。苏桂兰抱着女儿站起来，往灶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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