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在院门口，北风从身后灌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凉。院子里堆着的旧木头散发出腐朽的气息，混着酒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老刘靠在门框上等她开口，那双眼睛浑浊却带着精明。
“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青青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的，“您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老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进来坐。”
许青青跨进院门，反手把院门掩上了。
北风被挡在外面，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刘从屋里搬了张缺腿的凳子给她，自己靠着木头堆坐着，把酒瓶递过来。
“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青青摇头。老刘也不勉强，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苏桂兰那个孩子，我见过一回，在民政科办手续的时候。那丫头长得不像苏桂兰，也不像徐建军，我当时就觉得蹊跷，可没往深里想。后来听说她在孟屯压根没跟徐建军登记过，孩子是带过来的，我就更觉得有意思了。”
许青青听着，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
“你想知道什么？”
老刘又灌了一口酒，斜着眼看她，“孩子的爹是谁？还是苏桂兰在孟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青青心里一跳，面上却笑了笑。
“刘同志说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就算了。”
老刘哼了一声，把酒瓶往地上一墩。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更多，我倒是有个法子。民政科那边我还有个老同事，管档案的，苏桂兰当年给孩子办手续时留了底子，上面写了孩子出生年月和生父一栏。你要是想看，我能帮你调出来。”
许青青的心猛跳了一下。
孩子的出生年月和生父一栏。
如果那上面写了林劲松的名字，那就是铁证。
可她也清楚，档案不是随便能调的，老刘这是在试探她的底。
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会被他拿住。
“那敢情好。”许青青语气平常，“不过刘同志，这事不急。您什么时候方便再说。”
老刘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行，那我先帮你问问。不过……”他伸出手来搓了搓手指头，意思不言自明。
许青青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张毛票放在他手里，老刘数了数，揣进兜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从仓库院子里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许青青裹紧棉袄往老槐树巷走，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她手里终于又有了东西。
一条能走的路，一个能拿到苏桂兰把柄的线索。虽然还没到手，可总算有了盼头。
她推开偏厦的门，王秀芝正躺在炕上哼哼，见她回来骂了两句怎么这么久。
许青青没理她，蹲到灶台前生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嘴角弯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冷夜里找到了一点暖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
军区大院里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苏桂兰一早起来就忙开了。她把虎妞的小被褥抱到院子里拍打晾晒，又把灶房里的坛坛罐罐擦了个遍。
周秀兰在屋里扫墙角的灰，苏卫国爬上梯子扫屋檐，苏振邦坐在院子里磨刀，准备剁饺子馅。
虎妞跟在小橘后面满院子跑，一会儿蹲在苏振邦旁边看他磨刀，一会儿凑到周秀兰跟前抢扫帚，一会儿又跑到苏桂兰腿边抱着她的腰喊饿。
周秀兰笑着骂她“小馋猫”，从灶台上拿了块蒸红薯塞给她，虎妞捧着红薯蹲在墙根底下跟小橘分着吃。
许玲玲在灶房里帮周秀兰和面，手上沾满了白面粉，鼻尖上也蹭了一点，像只花脸猫。
周秀兰看着她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擦了擦。
“行了，你去帮桂兰拍被褥去，面我来和。”
许玲玲应了一声跑出来，接过苏桂兰手里的藤条拍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被褥上的灰。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玲玲忽然开口。
“桂兰姐，我娘上回托人捎了信来，说乡下那边不太平。村里好多人家都断粮了，有人开始往镇上跑。”
苏桂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饥荒越来越重了，部队的配额一减再减，粮站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
她空间里的存粮虽然够家里吃，可镇上和村里的百姓饿肚子的越来越多，她不能坐视不管。
“你娘那边够吃吗？”苏桂兰问。
许玲玲摇了摇头。
“她说凑合着过，可我听着她说话的声音虚得很，怕是也没多少粮了。”
苏桂兰想了想，“你回头托人给你娘捎点红薯去。我那边还攒了一些，匀出小半袋还是够的。”
许玲玲看着她，眼圈有点红，半天才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苏桂兰找了个由头出门，拐进僻静巷子进了空间。
地里的红薯又收了一茬，藤蔓重新冒了芽，旁边那块萝卜地的萝卜也长得粗壮水灵。
她把红薯挖出来装了两筐，又拔了半筐萝卜，用粗布盖好，托小周送去许玲玲她娘住的地方。
小周接了筐子转身要走，苏桂兰叫住他。
“等等。林团长那边……粮库还紧不紧？”
小周挠了挠头。
“紧。上个月配给又减了两成，好些连队都开始掺野菜吃了。团长把自己的口粮匀出一半给了底下的兵，自己这几天都喝稀的。”
苏桂兰心里沉了一下。
她想起上回送去的那些红薯和干菜，本以为够部队撑一阵子，可饥荒越来越重，杯水车薪顶不了多久。
她空间里的地还能再扩，产量也比外头高得多。
可她一个人不可能供上整个团的粮食，得想个法子让物资来路说得过去。
她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苏桂兰去了趟供销社，找到赵老师。
赵老师正在柜台上算账，见她来了抬起头。
“桂兰？今天缝纫班不开课，你来拿活？”
“赵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苏桂兰坐到柜台对面，“咱们缝纫班这些姐妹们手艺都练得差不多了，我想问问您，能不能组织大家接一批大活……给部队后勤处赶制冬衣和棉鞋，我听说部队那边好些战士的冬衣都没换新，后勤处正愁人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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