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镜走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没给公司打过一个电话。开始那两天，沈既白还在想他会不会忍不住发消息过来；到第三天，他就确定了——不会。
因为这三天，苏镜的朋友圈更新了三张照片。
一张是海边，一张是一盘没见过的当地小吃，一张是夜市。
周铠在办公区看这三张图，看了半天，转头跟马骁说："你看苏镜，玩得比谁都开心。"
"那是他憋的。"马骁说。
第七天下午，苏镜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苏镜黑了一圈，晒得发亮，眼睛下面那两团乌青没了，整个人看着轻了好几斤。
他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
"周铠。"他把其中一个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特产。"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包包茶叶，油纸裹着的糕点，还有几件手工编的小器物。周铠翻了翻，抬头瞪他："哥，你不是去休假的吗？你这是出差带货啊！"
"顺路买的。"苏镜说。
"顺路？茶叶三大包叫顺路？"
苏镜难得地咧嘴笑了一下。
沈既白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
苏镜点头。
"想通什么？"
"想通一件事。"苏镜说，"工作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不是为了把日子过没。"
沈既白看着他，笑了："这就对了。"
周铠在旁边凑上来："老板，你听听，苏镜会说这种话了，他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沈既白说。
话音刚落，苏镜从贴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
"这个给你。"
"什么？"
"休假写的。"苏镜说，"我看了一圈那边的市场，做了点观察。"
"休假还做这个？"
"就是顺手记的。"苏镜还是那句话。
沈既白翻开。
本子上写得不密，但每一页都像有东西。那是一座南方城市里茶饮行业的门店结构、价格带分布、上新节奏、哪几个位置客流最好、哪几家的服务有问题、哪一种产品在当地的接受度高。中间还夹着一张手绘的简图，标了几条主街的门店位置。
最前面一页，写着一行字：
"南方做茶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更'快'，但茶味更'薄'。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提醒。"
沈既白翻完，把本子合上。
"这不是顺手记的。"他说。
"差不多。"
"你这份东西，比季度报表值钱。"沈既白把本子放进抽屉，"下周一开个会，你讲。"
"讲给谁？"
"品牌部、研发、还有我。"沈既白说，"你把南边的情况讲清楚。"
周铠在旁边看完全程，忍不住开口：
"哥，我服了。"
"服什么？"
"这人休假都在琢磨生意。"周铠摇头，"我们这辈子都追不上。"
沈既白没接话。他看着苏镜走回自己工位、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分给同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下班，他在内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从本月起，凡连续加班超过三十天的员工，一律安排调休，由主管主动排。此事由各部门负责人执行，不许拖。"
下面一排回复。
周铠凑过来问他："说真的，你那一周到底干什么了？"
"坐船。"苏镜说，"在一个码头上坐了一下午。"
"一下午就坐着？"
"嗯。"苏镜说，"什么都没想。"
周铠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摇头："你这种人，坐一下午都是新闻。"
苏镜笑了一下。
那一个下午的事，他没跟谁说。他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看着船来船往，第一次没有算里程、没有看时间、没有想下一件事该做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他好像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坐过了。
回来那天他在飞机上写了两行字，写在那个本子的最前面。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那两行字是：
"半年之后，要再出来一次。"
"这次不是为了工作。"
白板上那行关于调休的字，他回来之后就看见了。那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他提了一句："老板，这条规定要不加一条尾巴。"
"什么尾巴？"
"加上一句——调休期间，不许回消息。"苏镜说，"不然规定就白写了。"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点头："加。"
周铠回了两个字：收到。
苏镜回了一行字：
"老板，这规定好。"
群里静了两秒，周铠又冒出来一句：
"那我这周算不算满三十天？"
"算。"苏镜说，"你自己排。"
"……"
沈既白看着那串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桌上的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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