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夜风卷过荒院。
苏明棠握刀立在原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急促的喘息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握着柴刀的手依旧止不住微微发抖。
直到那道沉稳的脚步声走到近前。
沈渡方才打猎归来,肩头还挂着猎获的山禽,一身山林夜露寒气,方才已经将两名恶徒逃窜的背影尽收眼底,也看见了院中狼藉的一切。
他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苏明棠身上,看清她发白的面色、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眉头骤然拧紧,把肩上猎物往地上一放。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陡然高声刺激到还陷在惊魂未定里的人。
苏明棠缓缓垂落握刀的手臂,柴刀哐当一声轻磕在地。她大口喘了两口气,心口还在砰砰狂跳,方才搏命厮杀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
“皮肉没事。”
她嗓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沙哑,目光扫过被撞得开裂变形的木门,门框木缝裂开,土坯碎块散落一地。
这一间土屋,是她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容身之处。可现在,屋子坏了是小事。
真正的隐患,压得人心里发沉。
“那两个人只是被打跑,不是被制服。”苏明棠抬眼看向沈渡,情绪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浮动,脑子却已经飞快清醒,“此地地势太低,四面都是树林,到处都能摸过来。今夜他们吃了亏,回头极有可能纠集更多人回来报复。”
说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落得干脆:“这个屋子不能住了。继续留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
沈渡顺着她的视线环视四周。
低洼滩地,视野受限,林木环绕,到处都有可以潜行靠近的隐蔽点位。今夜算是侥幸撑过去,若是对方带三四个人夜里围堵,再厉害的身手也扛不住轮番消耗。
他完全明白其中利害,没有半句反驳。
“你心里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明棠抬眼望向河谷后方,月色勾勒出后山那处凸起的台地轮廓。
“后山那片高台。背靠石壁,前面只有一条窄路,临近溪水。站在台上,山下动静一览无余。易守,也好取水。”
那地方要开荒筑屋要费不少力气,但胜在安全,杜绝被人偷偷摸过来偷袭的风险。
沈渡颔首:“位置是上好的。今晚夜色太深,不宜贸然进山。今夜暂且将就,简单加固一下门户熬过这一晚,天一亮,我们就搬过去,重新搭建居所。”
苏明棠点点头。劫后余生,一阵虚脱感涌上来,双腿隐隐发软,她悄悄把重量分到脚下,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低声商议搬迁计划,谁也没有留意,侧边灌木丛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静静伏在那里。
林晚柔并没有走远。
方才假意告辞之后,她没有回到自己住处,反而绕了一圈,潜藏在树丛之后。
院中打斗、恶徒溃逃、两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全都落入她耳中。
她原本满心等着流民得手,除掉苏明棠这个心头刺。万万没料到,苏明棠非但活了下来,还击退来人,沈渡更是处处为她筹谋,打算陪她另寻佳地重建住处。
心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
同是落在此处的人,凭什么苏明棠处处逢生,还能得到沈渡这般照拂。
林晚柔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藏在夜色里的眉眼覆上一层阴翳。
想安安稳稳迁去后山高台过日子?
休想。
她悄无声息向后退开,身形消融进密林深处,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别的主意。
院中的苏明棠和沈渡尚且不知,一场新的麻烦,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沈渡弯腰拾起地上的柴刀,又看向摇摇欲坠的木门。
“先把门板挡好,今夜熬过去。”
夜色沉沉,旧舍已是险地,可去往新的安身之处,前路依旧布满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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