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绪祖上就是从朝鲜那边过来的，他还经常走这一路商道，会说当地语言，也有熟门熟路的关系。
冉文杰敲了下船舱门问道：“金先生，咱们已经到了。”
金吾绪打开舱门，笑着应道：“大人，我已经放出信鸽通知我的人，他会想办法与凤林大君取得联系。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的使者就行了。”
“就在这里等吗？怎么不登陆？”
“我怕遇到清廷的眼线。大人，您和您妻子一身悍气，一看就是军旅上的人，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所以还是让他们来见咱们保险些。”
冉文杰看了一下自己，他白白净净的，也有彪悍之气吗？或许有吧，但他自己感觉不到。倒是裴九燕，她的彪悍气息更像个山贼水匪。
三艘商船停靠在岸边，从凌晨一直等到晌午。终于，船顶的瞭望塔传来一声口哨。冉文杰拿起千里镜向岸上看去，那里有三名骑手裹着厚厚的斗篷正向这边跑来。
待那三人走得近了，他才看清，这三人可说是全副武装，从头到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马蹄子上也裹着厚厚的布。
金吾绪走出船舱，用本地的朝鲜话跟对方打招呼，却没想到来人竟说着一口特别正宗的辽东话。
金吾绪转过身，将他们领上甲板，向冉文杰介绍道：“这三位便是凤林大君的使者。咱们进里边说话吧。”
自从上了船后，这三个人就眼神犀利地到处打量。进入船舱仍然是一样，似乎要把舱里的每一处角落全都检查遍，生怕哪个死角藏着个人。
中间类似领头的男子取下兜帽、卸掉斗篷，里面穿着一件有些发白的青布袍，脸颊瘦削，颧骨很高。
“阁下便是大明的使者？”
冉文杰抱拳道：“好说，在下冉文杰，奉我家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给凤林大君送几样东西。”
对方点了点头，冉文杰便走到箱子前说：“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生丝，湖州的上等货。这些里面有铁器、粮食种子、药材。”
对方的使者看了几眼，兴趣似乎并不是很大。他问道：“只有这些吗？”
冉文杰笑笑说：“当然不止这些，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真正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托我带的一封信，还有一张海图。但他叮嘱了，必须要让我交到凤林大君手上。”
那脸颊瘦削的男子神色动了动，随即取下个腰牌道：“不用等了，我就是凤林。为了保险起见，我乔装打扮，只带了两名随从过来见你。”
“啊？你就是凤林大君？”
冉文杰倒是有些惊讶了。在他的设想里，这位凤林大君应该就是朝鲜的太子。既然是太子，派头应该很足。可面前这人，你要不说，他还以为就是本地港口上的搬运工呢，这也太寒碜了。
金吾绪上前查看了一下腰牌，急忙低声道：“大人，这真的是凤林大君，做不得假。”
另外两人也去掉斗篷，他们身上竟还穿着软甲，虽然有些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看那彪悍气息，应是太子近卫。
见对方真是自己要见的人物，冉文杰退后一步，这次行礼更郑重了一些。
“凤林大君，我家太子殿下让我亲手交给您这三样东西。”
冉文杰对旁边的裴九燕使了个眼色，后者抱来个匣子当面打开。其中卷轴是一幅绢画，绢画上画着渤海湾，从天津到旅顺，每一个呷角、每一处浅滩都标着细小的文字。图上用朱砂画了一条线，线上每隔一段就有个小点。
“这是殿下亲手所绘的海图。这条线路上会有我们的水师一直巡航，封堵住满清的出海点。他们如果要走，只能走陆路。”
凤林大君啧了一声道：“好精细的海图。太子殿下以前来过辽东吗？”
“这我不知道。这里是殿下的亲笔信，请过目。”
冉文杰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他只见到凤林大君拿着信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还有一样东西呢？”
冉文杰取出了匣子里最后一个东西，是一个四方小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方印。
印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竟是“朝鲜王”。
这一下凤林大君脸上笑容更盛。他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居然当场跪下，用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方印。
之后他把印交给身边人收好，这才道：“冉兄请稍等，我这就派人过来将船上的货物卸走，顺便再给你们带一些货物运回去，就算是我凤林对太子殿下的一些心意。这两天诸位就在附近好生休养，我会派人安排好你们的住处，吃喝等一应都不用操心。”
“如此一来，多谢凤林大君。”
冉文杰没想到他们刚靠岸第一天就完成了交接。这凤林大君也是够谨慎的，即便是自己的国家，也要处处提防满清那边的眼线。
凤林大君刚走，裴九燕就裹着斗篷道：“这就走了？殿下的信里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冉文杰松了口气说：“信上说了什么，就不是咱们需要操心的事。如今东西已经带到，把货物运下去，再把人家的货物运上来，咱们就可以回了。你不是怕冷吗？回去之后在被窝里睡上他三天三夜如何？”
裴九燕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冉文杰，几乎将他撞倒。
“你想什么呢？怎么，准备给自己添个一儿半女吗？我可告诉你了，在天下未定之前，老娘不想生孩子！”
冉文杰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苦着脸说：“你本来就比我大，我爹那边都催了。再说了，这中原不是只剩京畿那一块地方了吗？明年开春咱们大军压上，现在又有凤林大君打配合，肯定是顺利拿下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那就等鞑子什么时候被灭了，我再什么时候生。这仗还没打过瘾呢，怎么就结束了？鞑子不是很厉害吗？为啥在殿下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这下冉文杰脸上如有荣焉，带着骄傲的笑容说：“这都要归功于殿下之前在蜀中卧薪尝胆的发展。要不怎么说殿下是谪仙呢。真有点期待，等统一了中原之后，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裴九燕没想那么多，随口道：“怎么做？能怎么做？天下都做了，接下来肯定是享受呗。多娶上几个爱妃，多生些娃娃，最后把娃娃们分到各地当郡王。等殿下一死，娃娃又开始互相打，这天下便又一次乱了。”
她这话可把冉文杰吓得一个激灵，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在胡说什么！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可不许再让我听到第二回了！”
其实裴九燕无意之中已经道破了那些历史上的天下规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只不过她的认知仍然被框在中原这个框架里，却不知道，统一了中原只是他们殿下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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