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离间计并没有达到效果，甚至还帮助朱岳除掉了姜瓖这个后患，变相地帮助了他。
当躺在床上的摄政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咳嗽更加剧烈，当晚便发起高烧。
如今的北京周边挤满了人——八旗的、蒙古的、汉营的，还有百姓们。眼看寒冬将至，但范文程手上却根本没有那么多物资可用。
朱岳的大军在原地驻扎，似乎不准备往前打了。隔着黄河，清军这边的士兵甚至能够看见那边在埋锅做饭，香味都能飘过来，馋得他们直吞口水。
还有，明军的冬衣又暖和又好看，他们不但所有士兵都有冬衣，甚至连马都有毯子可披，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十二月，今冬的第一场雪还是来了。大雪鹅毛一样，呼啦啦只用了一晚，便将所有的房顶、地面都铺成了银白色。
京畿的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缺少工作、缺少冬衣、缺少房舍、缺少粮食。虽然朝廷也有施粥，可那粥稀得，一泡尿就尿干净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衣服。俗话说饥寒交迫，肚子吃不饱本身不产生热量，再加上没有冬衣捂着，体温流失很快。在大雪落下的第三天，京城的街道上就发现了冻死的百姓。
不过百姓在战时那就是蝼蚁、是耗材，冻死个把，坐在朝堂上的人也根本看不见。
而且如今的满清都因为一件事变得异常混乱，那便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衮，病死了。
“摄政王……他去了。”
在得到了太医的肯定答复后，范文程身子晃了晃，被手下扶住。而另外一边，满清皇太后孝庄则深吸了口气，第一时间说道：
“摄政王病死的消息暂时封锁，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这个房间里的人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去，也不许和外界有任何联系。范先生，我们必须得商量一下，没有了摄政王以后的大清路该怎么走。”
范文程看了眼这个女人，这个被称为“圣母皇太后”的女子，她竟然比自己还要沉得住气。
两人走到另外的偏房，关好门。
“范先生，这里如今只有你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咱们这北京到底还守不守得住？”
范文程低着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虽然没说话，但孝庄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我大清命数已尽，走到头了......”
不一会儿，范文程沙哑着嗓子道：“其实也不是完全守不住。但如今京畿的大军超过十万，光马匹都有三四万，一天消耗的粮草都够城里百姓吃三天。
之前摄政王调集来的蒙古骑兵，如果没仗打、没钱拿，很快便会产生怨气。还有裹挟的流民三十万。
这三十万人如果打起仗来可做肉盾、做炮灰，但如果明朝不打，只是围着，他们就会调转方向，成为最大的变数。”
“照范先生来看，我们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了吗？”
“并非没有一点希望......眼前之间，只有四条路可走。”
“哪四条路？”
范文程脸颊略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海运、捐纳、杀马、逐民。抢在海面封冻前将山东的所有物资尽数收回京城。
开捐纳，让大臣把粮都吐出来。战马则杀掉一半用作军粮。所有流民迁出城去，把他们扔给明朝。三十万人就是三十万张嘴，我们养不活，就让他们去吃明朝的粮。”
孝庄皱起眉沉思起来。
“逐民......”
的确是那么回事，流民多了又吃不上饭，京畿的治安必定会受到影响。那些战马同样如此，又没仗打，冬天也没草吃，老弱马匹直接杀掉制成军粮。
“那阿济格方面？”
孝庄不用明说，范文程自能听懂。她是怕多尔衮的死讯一旦传出去，阿济格会带头闹事想要取而代之。不但是他，还有吴三桂、耿仲明这些汉王同样也不可信。
范文程微躬着身道：“很简单，让他们以筹粮的名义进驻山东，然后关闭京畿所有通道，把他们丢给明朝的朱岳。
俗话说困兽犹斗。吴三桂还有两万关宁铁骑，耿仲明亦有核心人马一万，阿济格真正忠于他的人恐怕不多。这些人走后，再按照刚刚说的四步来应对。或许我大清还能向后延续几年。”
“仅是延续几年吗？”
孝庄笑了，只不过她的笑容有些凄惨，特别是看了一眼在厢房熟睡的顺治。
“实在不行，就送皇帝回盛京......我们大清还有辽东，没必要死守着这北京跟明朝死磕。”
这次范文程没说话，因为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不方便说出口。如今孝庄这个皇太后说出来才是最合适的。
可顺治一旦撤回盛京，他们此前的努力就完全白费了。不但如此，八旗精锐折损大半，多尔衮死、尼堪死，再往前数皇太极也死了。
死了这么多将、那么多兵，最后仍然缩回盛京，这对于士气的打击可以说是毁灭级别的。
就这，还要看南边的那个朱岳愿不愿意收手。如果愿意收手，天下形势将回到他们破山海关之前，甚至还不如那之前。但如果对方不愿意收手，那他们还能往哪儿跑？
大明的火器战车实在太厉害了。那朱岳像是会变戏法似的，在四川种出那么多粮、赚到那么多钱。满清的未来堪忧啊。
然而就在孝庄与范文程密谈的同时，一支海船商队从连云港出发，跨越黄海，已经登陆朝鲜。
这支船队沿西海岸北上，绕过安眠岛，贴着海岸走。
他们的船只上挂的是对马藩旗帜，避过仁川以及汉江口，选择在江华岛西岸一个叫川浦的废盐场登陆。
“妈的......终于能登陆了吗？再不登陆，老娘就真的要跳海自尽了！”
第一艘旗舰上，皮肤黝黑健美的裴九燕趴在船边，显得有些虚弱。
在接到出使朝鲜的任务后，她原本可是信心满满，仿佛打了十管鸡血，头几天一直都是全速航行，人挂在围栏上，无论刮风下雨都不愿意进船舱。
最开始出发的时候朱岳给他们准备了五条船，专门招募了一些会说朝鲜话的水手，以及一位商人代表。
但这大海就是和长江以及那些洞庭湖什么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前一秒还风平浪静，后一秒就电闪雷鸣，那浪头掀得足有十丈高。即便裴九燕是一个高精力的人，也在大海的连番蹂躏下终于认了怂。
他们的船队在过黄海的时候沉了两艘，无奈只能将那两艘船上的水手和值钱的货物抢救上来，分在仅剩的三条船上。
好在最后还是安全登陆了。要是五条船全部翻在海里，殿下交代的任务可怎么办？
冉文杰走到她身后，替她拍了拍背，又披上斗篷道：“这里比南京冷多了，多穿一些。咱们已经按照事先预定的地点登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联系到那位凤林大君。
我去找金先生商量一下。你把大家召集起来鼓励鼓励士气。这趟要是能平安回去，我自掏腰包给大家发赏钱。”
听到冉文杰要给船员水手们发赏钱，裴九燕立马就直起身，裹了裹斗篷道：“你说什么呢？你咋那么大方，给大家发赏钱？你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
行了行了，你不管了，那些臭小子交给我。你去找姓金的，尽快完成任务。我现在好想念南京的炭火炉子，还有殿下发明的那种暖手宝。太他娘的冷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