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多尔衮的忧虑还是来得早了些。因为朱岳根本就没准备顶着严寒和大雪发动冬季战争,他要的只是一个窗口期。
他非常清楚穷寇莫追的道理。如果他坚持发动冬季战争,那满清八旗可是能动员几十多万人,困兽犹斗之下,难免对他们造成远超平时的损失。
朱岳志不在中原,也心疼自己手下的将士。所以在打下淮安之后,他就忽然停了。
李定国那边也是。娘子关他都没要,因为这里不太适合屯兵过冬。转头带大军返回太原,只在沿途关隘留了少数哨兵。
京畿那边各种调兵遣将、各种草木皆兵。特别是辽东、蒙古等地的队伍源源不断地开进山海关,涌入顺天府,再由范文程给他们重新编队,开往真定、保定、广平、大名等府。当然还有他们仅存的地盘——山东以及黄河北面的淮安府那一小块。
夜里,南京五军都督府暖阁内,朱岳让人烧了炭火,又给炭火上通了个烟囱,倒向屋外。
这一取暖方式已经在川中流传开来,他可不想过个冬天就有不少百姓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身亡。
朱岳坐在宽大的书案前,正在查看黄雀送来的密报。
其中一封密报写了个“急”字。他拆开扫了一眼,竟然笑出声。
身后正在擦拭宝剑的戚霜走过来问道:“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现在屋里没人,朱岳径直将戚霜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指着那封密报道:“黄雀才送来的,说是截的鞑子那边的密报。密报是送给李定国的。达子还说,只要他联合刘文秀反过来杀了我,就能封他陕西王,割出一半国土与他共治。”
“什么?”
戚霜刚坐下就蹭的一下站起,盯着朱岳道:“这么大的事儿,你还笑得出来?”
朱岳莫名其妙地道:“这么简单的离间之计,本太子要是看不出来,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多尔衮这是秋后的蚂蚱,最后蹦跶几下。
还有,这块儿还有他送给姜瓖的密信,以及送给郑成功的密信。这里面真真假假,要是换了别人难免起疑心。但你男人我是谁?多尔衮玩这手还是嫩了点儿。”
戚霜歪着脑袋在朱岳脸上左看右看,半晌才啧了一声道:“多尔衮在你面前玩这手还嫩了些?说得你好像很老似的。有时候我真的会忘记,自己身边的男人只有十六岁。”
“呵呵,怎么,我太显老了吗?不过这三封密信如果送到他真正想送的人手里,还是会对咱们造成一些麻烦的。”
“此话怎讲?”
朱岳又一次将戚霜拉到他的腿上坐下,拿出写给李定国的那封密信拍在一旁道:“首先,李定国,我的鸿远兄,绝对不会上这个当。他有忠心、有脑子,直到跟着我才会有更广阔的舞台。
而且现在达子都被咱们逼到只剩直隶和山东这一点地盘了,明眼人都知道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开春之后还能坚持多久。李定国又不傻,他们说封陕西王就封陕西王,拿什么封?
更重要的是,我与鸿远兄是伯乐与千里马,他只有在我手底下才能跑得更远,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这封信根本不用理会,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他们肯定会对李定国不放心。”
“那剩下两封呢?”
朱岳又把郑成功那封密信拍到桌上道:“咱们的国姓爷是个热血男儿。对方用他爹威胁他,他多少会有些犹豫。但就目前形势来看,他绝不会做出调转枪口这样的事情。
但是咱还是得给国姓爷喂一颗定心丸。最重要的就是姜瓖这封信......这家伙久居大同,有自己的势力,而且是个三姓家奴,谁给的价码高就倒向谁那边。所以这封信咱们要加以利用。”
戚霜像是想起什么,睁大眼睛问道:“莫非你要来一个顺水推舟、假戏真做,像当时缴何腾蛟兵权那次一样,把姜瓖拿下来?”
“哈哈哈,霜姐姐,跟我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你的脑瓜也开窍了嘛~~说得没错,那么重要的地方、那么大片地盘交给姜瓖,我自是不放心。所以正好可以趁着这封信,让他换个地方挪挪窝。”
朱岳猜的果然没错。次日早朝,“李定国私通清廷、约封陕西王、共治天下”的流言已经传进了这些大臣耳朵里。当下就有人出列,说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陇西公忠勇是真,但仍然奏请皇太子彻查西路、召李定国回京述职。
但很快又有朱岳的心腹站出来说,陇西公绝无二心,不会做出这种事,这明显就是清廷那边的离间之计,莫要当真。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而朱岳没有参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拿起那封被呈上来的所谓通敌密信,就着殿上的烛火当众给点了。
这下殿上所有的大臣都闭了嘴,转身望向朱岳。
他一直看着那封信烧成灰,这才拍拍手道:“李将军追随我已久,也是先我一步出川北伐的孤军。他入三晋,两蹶名王,破太原,身先士卒,这才有了今日西路之局。
没有他在那边牵制,咱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完成渡江之举。尔等如今在南京安居,竟然信了鞑子的反间计,怀疑我亲如兄弟的血战之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将士寒心?
你们别忘了,不光有李定国,还有刘文秀、郝摇旗、袁宗第、李过、高一功等,他们皆是独领一路大军。如果今日我信了谣言,把李定国招回来,那是不是其他将军也要人人自危?以后这仗还怎么打?还是说要让本太子事事亲为,自己冲到前线去?”
“这……”
朱岳说得那些大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刘玄初见状急忙站出来道:
“太子殿下息怒。我想大人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没有谁是真正怀疑李将军的。如有坚持者,那恐怕是收了鞑子什么好处,亦或是清廷的奸细。”
刘玄初此话一讲,先前提议把李定国召回南京来的几位大臣急忙摆手,吓得跪在地上。
朱岳跟刘玄初交换了一下眼神,憋住笑意,板着脸道:“反正从今日起,有谁再敢言李定国将军通敌者,将以通敌罪论处。
现在把那些所谓的通敌密信都抬过来,给本太子烧个干净。放出话去,西路军政仍听陇西公节制,朝廷不遥制、不中制,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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