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京畿，多尔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喝完的茶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这边刚商量出对策要与李定国议和，朱岳那边就兵分三路大举北上。山西丢了，现在连河南也丢了。明军的兵锋直指京城，大清已经到了危难存亡之际！
“速速传令！让博洛、阿济格、豪格，全线收缩，调往京畿！”
多尔衮也是没办法了。长江天险被人轻易突破，淮河防线也彻底崩溃，定武朝的兵锋已经从烟雨江南杀到了北方平原。
如今仅仅只是十一月呀。当时他们八旗精锐入关以后，攻略大明的速度已经相当快了。朱岳竟能从偏隅之地一路碾压，其中的困难比他们八旗出关难上百倍。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十一月底，李定国的先锋人马已兵临娘子关，朱岳三路大军饮马黄河，郑成功的水师已经游弋到山东沿海。
这是清军入关以来最接近崩盘的时刻——山西尽失，直隶门户洞开；淮北崩溃，黄河防线岌岌可危；山东腹地烽烟四起，漕运已经完全断绝。八旗精锐被打得折损大半，只能龟缩在京师。
各方军报雪片一样飞到多尔衮头上。终于，这位强势的摄政王病倒了。
“摄政王怎么样？”
多尔衮的寝宫外，范文程第一个走上前询问太医。
太医摇了摇头，小声道：“心力交瘁，急火攻心，有一团淤血卡在胸口，眼下已是药石无灵，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
“什么？！”
范文程身子一抖，急忙撩开棉门帘走了进去。
宫女刚刚给多尔衮喂过清水，此刻后者脸上稍现血色，但嘴唇发白、满头的虚汗，状况真的不容乐观。
“范先生来了……”
多尔衮被太医喂了些固本培元的名贵药材，也算是帮他吊着命。
范文程急忙走到床边坐下道：“摄政王，不要勉强自己，养好身体要紧。”
多尔衮摇了摇头，惨笑一声道：“我没时间了......大清的江山，看来我是守不住了......范先生帮我，帮大清皇帝......明军正面已不可争锋......我们唯有收缩据点，以拖待变......”
多尔衮都已经病成这样，还不忘与范文程讨论军事。
范文程叹了口气说：“好。您这一病倒，阿济格、济尔哈朗、豪格都已经从军营回到京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用我来解释了。这个时候我大清当真是内忧外患。”
是啊，多尔衮健康的时候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八旗的贵族都能忍受他的专权，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一直在赢。当然，那是在朱岳出现之前。
可现如今，陕西丢了、湖广丢了、山西丢了，整个长江以南全丢了。而摄政王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又怎么能让他们不急？
可是多尔衮如果死了，谁能接替他？阿济格吗？的确，他与多尔衮是同母兄弟，以前追杀李自成、杀刘宗敏、平姜瓖，功劳不少，还是正白旗的老资历。但这个人勇则勇矣，可脑袋不好用，特别是在政治上。让他接替？多尔衮第一个就先把他否了。
济尔哈朗？他最开始与多尔衮并列摄政王，可是如今党羽早就被打散了，光杆司令一个。即便多尔衮死了，他也抢不到这个位子。
再有就是豪格。身为皇太极的长子、正蓝旗的旗主，他的确够资格，但多尔衮偏偏最讨厌他。
多尔衮轻咳了一声，虚弱道，“范先生，你可帮我……去叫索尼、遏必隆、图赖几人来见。我知道，他们心里并不服我......我一死，他们一定会倒向小皇帝。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朝堂上的孩子......顺治。”
是的，顺治。如果多尔衮一死，如今的京城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位置。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摄政王这个职位将不复存在，小皇帝顺治会成为最后的那个赢家，索尼、遏必隆、图赖等人都会支持他。
满达海、博洛、苏克萨哈就是墙头草。至于吴三桂和耿仲明，他根本就不相信。如今，多尔衮能信的，就只有范文程了。
“范先生......帮我拖住明军，拖到小皇帝长大亲政，我大清还有机会......”
范文程看着对方倔强的双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摄政王，你是想使用了离间分化之计，给明军来一招釜底抽薪？”
多尔衮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果然，知他心意者，非范文程莫属。
“正是如此......那李定国原是大西军出身，并非朱岳嫡系......现如今已有了功高震主的迹象，难免遭人猜忌......先生可命人伪造李定国与我大清之间的密信，约定只要破了朱岳的大军、杀死这个皇太子，便与他共分天下，封为陕西王......再派人往南面散播流言，说李定国拥兵十万，独占三秦晋地......已有自立之心......”
范文程听得缓缓点头，紧跟着补充道：“那姜瓖原本就是见风使舵之人，我们可派人暗中联络，许他山西王。他跟着朱岳，这辈子都别想做到这么大的官。姜瓖的贪婪本性很容易松动。
另外便是郑成功。此人拥有只忠于郑家的海军水师，且对大明并非真心臣服。我们可让软禁在北京的郑芝龙给他写信，就说朱岳忌惮郑家水师，欲借北伐的名义消耗郑家兵力，
战斗结束后必然会没收他的兵权，望他自重，保全郑家基业。另外暗中许郑成功福建王爵位，只要他肯退兵回闽、互不侵犯，便答应他世镇福建、通商免税。”
多尔衮见范文程把他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如果他们还想抵御住朱岳的兵锋，在军事上使劲儿已经无法扭转乾坤了，只能使出离间计，用计谋制敌。
另一方面，清廷紧急抽调征召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喀喇沁、翁牛特等蒙古分部的骑兵，调盛京、宁远、广宁、锦州的关外驻防八旗回缩。所有绿营尽数回归京畿，重新整编，淘汰老弱、补充青壮，分属各县。
最后，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京畿内所有八旗王公、贝勒大臣的包衣，家中的壮丁，也全部编入军伍，把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动用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离间计的发酵。如果能够离间李定国和朱岳两相猜忌，离间郑成功退出北伐行列，那他们便已经赢了一半。
最后便是竭泽而渔，苦苦支撑战局，把战事拖下去，拖到顺治长大成人、亲政之后，再图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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