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古松的枝叶在方才的激斗中被削去了大半，残存的松针簌簌落了一地。
云尘停下了追逐的脚步，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胸口微微起伏。方才他以一敌三，表面上从容不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被三人轮番远程消耗的打法，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藏锋三绝剑是近身搏杀的绝技，那两个修士学乖了，始终与他保持数十丈的距离，雷光与火蛇轮番轰炸，根本不给他贴身的机会。
更麻烦的是那高帽修士，虽然被他一剑重伤，却依旧咬着牙操控飞轮在远处骚扰，九枚飞轮如同九只毒蜂，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袭来，一击不中便立刻远遁。
不过，他已经拖住了三名金丹修士。百花谷那边的四位长老压力骤减，已从被动防御转为相持之势。若能做到更多——比如，干掉一两个——这场战斗的天平便会彻底倾斜。
云尘深吸一口气，遥望拉开距离的三个金丹修士，压下丹田内翻涌的气血，脑中飞速盘算着自己手中的底牌。
凤翎诀是他目前最强的远程手段，但以他如今的灵力储备，业烬最多能放出三发，霜羽也是三发。六只凤凰，便是他全部的远程火力。刚才偷袭灵舰已经用了一只业烬，剩下的两发业烬和三发霜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骤然收敛。
丹田内冰火交织的灵光被他以《淬火心经》的法门层层压了下去，心跳放缓，呼吸渐弱，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彻底融入了古松投下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两只小巧的四翼凤凰无声成型。它们只有纸鸢大小，通体莹白如霜，羽翼纤毫毕现，振翅间连周遭的空气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正是凤翎诀·霜羽。
两只冰凤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云尘的掌心，一左一右，如同两片真正的雪花，无声地融入了密林上方的阴影之中。
“那小子人呢？”长须老道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双手凝聚着噼啪作响的紫色雷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还在林子里。”紫衣散修握紧了手中的赤红法杖，杖首的火属性灵晶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阴晴不定，“老夫的神识能感知到他在移动，可就是锁定不了他的准确位置。这小子的身法，邪门得很。”
高帽修士靠在一棵松树干上，面色惨白如纸，九枚飞轮在他周身盘旋，速度却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筹。
他被云尘那道暗劲震断了至少三成经脉，每催动一次灵力，胸口的剧痛便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可他不敢停下来，那个少年的剑太快了，快到让他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不要分散。”长须老道压低声音，目光阴沉地盯着密林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残影，“他隐匿之术再强，终究只是金丹初期，正面交锋绝不是你我三人的对手。只要我们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杀意骤然从他身后炸开。
云尘的身影从一片灌木丛后暴起，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忘川剑的剑锋在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寒芒，没有半分破空之声，连空气都被剑意无声地切开。这一剑，直取那高帽修士的咽喉。
他选的目标很明确——三人中，高帽修士伤势最重，反应最慢，更是九枚飞轮的操控者。只要先废掉他，那烦人的飞轮阵便不攻自破。
“老吴！后面！”紫衣散修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可已经晚了。高帽修士被那道暗劲震断了经脉，反应慢了不止半拍。他仓皇转身，瞳孔里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想要捏碎护符，可指尖刚触到胸前的玉符，忘川剑的剑锋便已至。
嗤——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高帽修士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随即鲜血喷涌而出，将身前的松针染得一片猩红。九枚失去掌控的飞轮从半空中跌落，叮叮当当砸了一地，幽蓝的毒光闪了闪，便彻底熄灭。
云尘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身形再次融入密林的阴影之中。从出剑到隐匿，前后不过数息。
“混账！”长须老道暴跳如雷，双手雷光暴涨，朝着云尘消失的方向一连轰出七八道碗口粗的紫色雷电，将那片灌木丛炸得碎石崩飞、焦土翻涌。
可那少年的气息，已经再次消失在了密林深处，飘忽不定，像是融入了整片山林。
紫衣散修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方才云尘的身法，他看得清清楚楚——快且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一剑封喉便立刻远遁。这样的剑法，这样的心性，绝不是一个寻常金丹初期能有的水准。
他心头开始打鼓，御灵宗给的佣金虽然丰厚，可若是把命搭在这里，再多的灵铢也没处花。
“这片林子太密了。他在里面比泥鳅还滑溜，我们根本抓不住他。”紫衣散修咬牙道，法杖一挥，又是数条火蛇在身边盘旋护体，“必须把他逼出来！”
长须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也是御灵宗的老牌金丹长老了，如今师兄死于非命，若不能提着那少年的首级回去复命，被宗主记上一笔，往后在御灵宗的日子便难熬了。
“你掩护我。”长须老道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高举过头顶，掌心那团凝聚了许久的紫色雷光骤然暴涨，从拳头大小膨胀到足有磨盘那么大。刺目的紫光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愈发狰狞。
紫衣散修会意，法杖连挥，又是数条火蛇从杖首的灵晶中飞出，在两人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粗大的火蛇在林间翻涌，将周遭的灌木、藤萝尽数引燃，赤红的火光混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热浪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密林，将枝叶烤得噼啪作响，连空气都变得灼热难耐。
长须老道深吸一口气，咬牙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团雷光之中。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暴喝：“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
那双干枯的手猛地向下一按，磨盘大的雷球轰然炸开！无数道粗如碗口的紫色雷电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古松被瞬间劈成焦炭，坚硬的青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崩飞，泥土翻涌，枝叶化为飞灰，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方圆数十丈的密林，被这道无差别的雷暴瞬间夷为平地。
烟尘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来得极快，快到了极致——凤翎诀·业烬，是所有属性凤凰中最快、最霸道的一种，虽然只能走直线，但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没有人能躲开。
云尘等的就是这一刻，在长须老道释放雷暴、烟尘遮蔽所有人视线的那一刹那，他已经送出了手中早已凝好的第二只四翼火凤。
长须老道毕竟是金丹修士，在雷光炸开的瞬间便已全神戒备。多年搏杀养成的直觉让他感知到了那道直冲自己而来的灼热杀意，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猛地一偏头。
那道暗红流光贴着他的左耳擦过，将他半只耳朵连同鬓角的须发瞬间烧成焦炭。
“嘶——”长须老道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捂住被烧焦的耳朵，右手仓皇捏诀。可还不等他催动本命法器护身，一道冰寒刺骨的剑光已从烟尘中破空而出。
云尘从烟尘中现身，脚下静字诀步法已催到极致，忘川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长须老道的咽喉。这一剑，正是藏锋三绝剑的破字诀——静中窥机，缠中寻隙，一招破敌。
长须老道瞳孔骤缩，生死一瞬，下意识地抬起右臂去挡。
噗嗤——剑尖穿透了他的小臂，冰蓝色的冰魄灵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瞬间冻结了他整条右臂的血肉与经脉。长须老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的法诀瞬间被打断，不过他到底是金丹老修，借着这股剧痛猛地向后暴退，与云尘拉开了十丈距离。
云尘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左手负在身后，右手的忘川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滴着长须老道的血。
长须老道捂着被废的右臂，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与怨毒。他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左手也开始捏诀。
只要拉开距离，只要让他缓过这口气——可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两道白色的身影，正从左侧的密林中快速接近。
是凤凰。两只四翼霜羽凤凰，通体莹白如霜，振翅间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它们悄无声息地从密林阴影中飞出，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而来。速度快得像两道白色的流星，却偏偏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这正是云尘在隐匿之初便放出的那两只冰凤。它们一直远远地盘旋在战场外围，等待着出击的时机。此刻长须老道右臂被废、心慌意乱，正是最好的猎杀时刻。
长须老道心中警铃大作，左手雷光凝聚，朝着左边那只冰凤狠狠轰去。可就在雷光即将击中的刹那，那只冰凤竟然微微偏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雷电，紧接着又折返回来，继续朝他追击。
这正是凤翎诀·霜羽最可怕的地方——它能追踪对手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击中目标绝不罢休。
长须老道彻底慌了。他一边向后暴退，一边疯狂催动雷法朝两只冰凤轰去，左闪右躲，身形在空中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可那两只冰凤太过灵活，如影随形，他的雷法根本追不上它们的轨迹。在不断地闪转腾挪中，他终于力竭，两只冰凤一左一右，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咔嚓——清脆的冻结声响起。两只冰凤同时击中了他的左腿。冰蓝色的寒霜从撞击处向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皮肉、骨骼、经脉尽数被冻成了冰雕。
长须老道只觉得左腿一阵刺骨的冰寒，随即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狠狠摔倒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彻底封住，如同一根冰柱般僵硬无力，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驱散那股刺骨的冰寒。
“不——”他绝望地嘶吼着，左手拼命捏诀，想要用残存的雷灵力轰碎左腿上的坚冰。可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抹从云尘掌心飞出的暗红流光。
第三只四翼火凤，也是最后一只业烬。
云尘没有半分犹豫。在长须老道被冰凤冻住左腿、摔倒在地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凝聚了丹田内最后一股业火，四翼火凤从掌心振翅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暗红流光，朝着无法动弹的长须老道直射而去。
长须老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火凤直直撞在了胸口。暗红色的业火如同活物般在他身上炸开，从他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他的身体连同那条被冰冻的左腿，一同焚成了飞灰。夜风吹过，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密林边缘，紫衣散修僵在原地，握法杖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地上那堆尚未熄灭的暗红业火，又看了看持剑而立的云尘——那少年从烟尘中现身至今，左手始终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以一敌三，片刻之间斩杀两名金丹修士，自己毫发无伤。
紫衣散修咽了口唾沫。他是散修，不是御灵宗的死士，犯不着为这点佣金把命搭进去。
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便将法杖往空中一抛，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虹，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沉沉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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