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灵铢第二次！”钱四海的声音在拍卖厅里回荡，手里的象牙槌高高举起，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刻意的鼓动。
厅内依旧鸦雀无声，没人再举牌，也没人应声。前排那黄衫青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竞价牌，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半点没有加价的意思。
云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月凝裳，她依旧端坐着，素白的指尖搭在杯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台上的竞价与她毫无关系。
“两千灵铢第三次！落槌！”象牙槌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钱四海满脸堆笑地朝着青年拱手：“恭喜这位道友，成功拍下纳海瓶一只！”
两名侍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只青花大瓶从托架上取下，用锦缎层层裹好，装进了早已备好的描金礼盒里。
而剩下的那只纳海瓶，孤零零地立在托架上，在灵灯的映照下，瓶身的缠枝莲纹都透着几分落寞。
钱四海清了清嗓子，对着剩下的那只纳海瓶又喊了两遍底价，依旧无人应声，最终只能无奈摆了摆手，宣布流拍。侍者立刻上前，将那只流拍的纳海瓶搬下高台，朝着后台侧幕走去。
云尘无声吐了口气，至少还剩一个箱子可以藏身潜伏。
原本正好两个箱子够他和前辈隐匿，如今只剩其一，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这木箱能否容下两人藏身。
他对着月凝裳微微颔首，两人同时起身，借着厅内宾客起身离场的嘈杂人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侧厅的阴影里。
云尘指尖捏了个敛息诀，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月凝裳身法更绝，步履轻盈如清风拂过，素白裙裾扫过地面，不发半点声响。
不过数息，两人便已悄然落至后台库房的房梁之上。库房内灯火通明，几名管事正低头核对账目，两名侍者将装着纳海瓶的描金礼盒放在前厅交接的案几上，只等拍卖会结束便交付买家。
而那只流拍的纳海瓶，则被放进了半人高的乌木封储箱中。箱内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灵棉，稳稳固定住瓶身，妥善封存妥当。
管事核对完账目，又对着封储箱布下一道简易禁制，便带着一众侍者锁门离去，只留两名外门弟子守在库房门口，闲聊着今晚的拍品，全然未曾察觉房梁上暗藏两人。
确认库房内再无旁人，云尘对着月凝裳比了个噤声手势。两人足尖轻点，宛若落叶坠地，无声落至地面，全程未泄出半分灵力波动。
云尘指尖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冰火灵力，轻轻点在封储箱的禁制之上，瞬息之间，那道禁制便无声消融、彻底瓦解。
他抬手掀开箱盖，小心翼翼取出箱内的纳海瓶，指尖微动，便将这一人高的青花大瓶收进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打量空旷的乌木封储箱，抬手比对了一下箱内尺寸，又抬眸看向身侧的月凝裳，低声轻语，带着几分不确定：“箱子高度尚可，只是宽度偏窄，我们二人侧身相叠，应当勉强能够藏身。”
话音落，他率先屈膝躺入封储箱中。箱体长度堪堪容下他的身形，双肩紧贴箱壁，几乎没有多余空隙。
他躺卧箱底，仰头望着立在箱边的月凝裳，耳根微微发烫，压着声音轻声道：“前辈，若是此法不妥，晚辈一人潜入顾府宝库足矣。您在外接应，反倒更为稳妥。”
月凝裳垂眸静静看着箱中的少年，素白面庞淡然无波，只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语罢，她屈膝俯身，轻轻躺入箱中。箱体空间狭小局促，两人身形紧紧相贴，无半分空余。她素白指尖轻勾，乌木箱盖应声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
黑暗骤然笼罩四方，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人的五感被无限放大。
云尘心头骤然一紧，心跳陡然紊乱，随即急促跳动起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侧之人的暖意，隔着衣衫依旧温润绵长。月凝裳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裹挟着淡淡的星蕊花香，清冽舒缓，却让他周身身躯瞬间紧绷，心神大乱。
箱内空间逼仄，他的左手无处安放，只能小心翼翼虚虚贴在月凝裳腰侧，指尖紧绷、不敢用力，分毫不敢逾矩，生怕唐突了眼前人。他心中暗自辩解，皆是空间所限，绝非有意为之。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与女子这般近距离相依，更何况对方是名震灵界的意剑仙月凝裳。
鼻尖萦绕着清雅花香与澄澈凛冽的剑气，耳边是她平稳绵长的呼吸，衬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响亮，咚咚作响。他一时心绪纷乱，只能极力放轻呼吸，稳住心神。
不知沉寂了多久，箱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整只木箱被人稳稳抬起，微微晃动着向前挪动。云尘浑身瞬间绷紧，彻底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木箱很快被放置在平稳的板车之上，耳畔传来灵兽低沉的嘶鸣，搭配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响，一路缓缓前行。
板车偶尔碾过碎石，车身轻微颠簸，两人身形便会轻轻相触。细微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让云尘心神震颤、手足无措。他极力向后蜷缩，想要避开接触，可箱体狭小，根本无处可退，只能僵硬身姿，一动不动。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月凝裳的神情，只察觉她气息始终平稳，身形分毫未动，仿佛全然未曾察觉他的局促窘迫。
可越是如此，云尘便愈发尴尬，脸颊滚烫，只盼这段路途能尽快结束。
约莫半个时辰后，板车终于停驻，木箱再次被人抬起，前行百余步，而后被轻轻放置落地。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彻底归于寂静，无半分人声动静。云尘凝神屏息，悄然释放神识探查外界，却发现四周布有一层无形屏障，神识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他心中暗忖，凑近月凝裳耳畔，用气音低声道：“前辈，应当是到顾府宝库了，我们此刻是否出去？”
月凝裳尚未应声，一道温润悠然的男声便从箱外传来，裹挟着几分玩味笑意，清晰穿透箱壁：“两位，一路辛苦，可以出来了。”
云尘与月凝裳同时心头巨震！
二人默契十足，同时发力，猛地向上推开木箱盖板！刺眼光亮骤然涌入，两人翻身跃出木箱，稳稳落于地面，凛冽剑意瞬间锁定声源，戒备全开。
可眼前景象全然出乎二人意料，并非预想中的宝库密室，而是一间雕梁画栋的雅致会客厅。紫檀木桌椅光洁透亮，墙角燃着凝神檀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氛围感静谧雅致。
不远处的梨花木茶案旁，顾裁云身着月白锦袍，正慢条斯理煮茶烹汤。紫砂壶内茶汤汩汩沸腾，醇厚茶香混着清雅檀香扑面而来。他抬眸望向二人，清俊面容依旧挂着温文浅笑，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显然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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