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意剑仙,在场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包括四位元婴修士。后排的宾客甚至踮着脚尖,拼命往前探着身子,想一睹这位灵界剑道第一人的真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唯有缩在大殿角落柱子旁的南铃,身子一点点往后缩,脚步踉跄着退到了红漆立柱的阴影里,垂着头死死攥住了裙角,这副反常的模样,尽数落进了身侧小雅的眼里。
大殿正中央,一袭素白长裙的月凝裳静静立着,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挽,周身没有半分磅礴的灵力波动,唯有一双寒潭似的眸子,扫过之处,满殿喧嚣尽数寂灭。
她就那样随意站着,却像一柄收了鞘的绝世神剑,明明锋芒尽敛,却让在场所有修士都从骨子里生出敬畏,连四位元婴大能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不敢有半分怠慢。
主位上的慕沉烟立刻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对着月凝裳深深躬身行礼,清贵的眉眼间满是郑重恭敬:“晚辈慕沉烟,不知意剑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直起身,语气愈发恭谨,“不知前辈今日亲临,是要寻何人?但凡晚辈能帮上忙的地方,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月凝裳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清冽的声音像雪山融冰,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我来找我唯一的弟子。”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意剑仙的亲传弟子?!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意剑仙收过徒弟?”
“五大剑仙里,就数意剑仙最是深居简出,常年守在十万大雪山中,居然会为了寻徒弟亲自下山?”
“能被意剑仙收为唯一弟子,那得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剑道天赋?”
御灵宗宗主陆临渊眼睛瞬间亮了,只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讨好意剑仙的机会,连忙挤上前来,对着月凝裳拱手躬身,语气谄媚到了极致:“仙长!晚辈御灵宗陆临渊!您只管说令高徒的样貌、特征,别说这华源城地界,就是翻遍整个灵界南方,晚辈就是掘地三尺,也定要帮仙长寻得爱徒!”
慕沉烟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冷冷地白了陆临渊一眼。
月凝裳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陆临渊,只微微蹙起了眉,似乎在思忖该如何形容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袖边,周身的剑意不经意间泄出一丝,满殿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忽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哭,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缩在柱子后面的南铃,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路跑到月凝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活泼跳脱的模样。
她死死抱住月凝裳的裙摆,带着哭腔哽咽道:“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偷跑出来玩了!我没想到您会亲自下山来寻我,我这就跟您回大雪山,再也不乱跑了!”
满殿众人瞬间僵住,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名震灵界的意剑仙要找的唯一弟子,竟然是这个穿着百花谷侍女服饰、天天跟在慕沉烟身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鬟?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慕沉烟,带着震惊、诧异,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看热闹的意味。
慕沉烟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涨成了铁青。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无数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三年前他在山脚下捡到这个迷路的小姑娘,看她眉眼灵动,又懂几分粗浅剑术,性子机灵讨喜,便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丫鬟,端茶倒水、打理起居,前前后后使唤了整整三年。
他之前只当这丫头是有点剑术天赋的散修孤女,做梦也没想到,这竟然是意剑仙捧在手心里的独苗亲传弟子!
他使唤了意剑仙的徒弟三年当丫鬟,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百花谷谷主的脸面往哪搁?更别提,若是意剑仙因此心生芥蒂,怪罪下来,整个百花谷都担待不起!
月凝裳垂眸,静静看着跪在地上哭唧唧的南铃,面色出奇的冷静,眼底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冽无波:“起来吧,走吧。”
南铃一听师父没怪她,哭声瞬间就停了,机灵的大眼睛偷摸摸的瞧了师父一眼,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半点哭腔都没了。
她转过身,对着脸色铁青的慕沉烟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脆生生道:“谷主,这三年多谢您的照顾了!”说完,便乖乖地站到了月凝裳身侧,像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小雀儿。
慕沉烟看着这一幕,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地缝来。
南铃好歹在百花谷待了三年,明面上是他的贴身丫鬟,就这么被意剑仙一句话带走了,传出去倒像是他百花谷留不住人,更显得他有眼无珠,连意剑仙的弟子都认不出来,实在是颜面尽失。
“前辈,不如稍留片刻,容慕某备薄茶……”他下意识抬手,想开口礼貌挽留两句,哪怕只是说几句场面话,也好挽回一点颜面。
可他手刚抬起来,月凝裳便微微侧身,清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剑域无声展开。
就在这一瞬,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剑意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覆盖了整座大殿,牢牢裹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那剑意没有半分杀气,却锋利到了极致,像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膜,紧紧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所有人都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他们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那层剑意便会瞬间破开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满殿修士,哪怕是四位元婴境的大能,也都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天机宗的玄机子老道,仗着自己修为深厚,悄悄试着动了一下指尖,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的指腹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老道吓得魂飞魄散,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月凝裳没再看任何人,带着南铃转身便往大殿门口走,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刚才出去放风的云尘正好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满殿人僵在原地,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慑住了一般。
云尘挑了挑眉,心里啧啧称奇,不知道这大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修士,一个个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他抬眼往前望去,视线正好与转身的月凝裳撞在了一起。
看清女子容貌的那一刻,云尘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眼前这位一身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昆仑冰川的女子,眉眼间的轮廓无比熟悉,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是了,迎客楼客栈里,那个只点了一张麦饼一杯粗茶、拿前朝旧钱付账的白衣女子。当初他帮她付了一枚灵铢,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转身便走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初在客栈里连一杯茶钱都付不出的清冷女子,竟然就是名震灵界、一剑可退万千魔修的意剑仙,月凝裳。
月凝裳的脚步,也在这一刻停住了。她的目光没有在云尘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径直落在了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忘川剑上。
乌木剑鞘上的寒玉,在殿外的天光下泛着莹白的微光,剑身在鞘中发出极轻的、带着雀跃的剑鸣,与她周身的剑意遥遥相和。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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