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神色茫然,若沈娘子也无法医治挪挪,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得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沈娘子与挪挪仅有一面之缘,怎会有如此大的仇恨?
医馆的村民似乎看透了沈娘子的心思,不分青红皂白让枫桥把沈大夫娶回家。
沈娘子脸上一红,故作严肃道:“你们若再胡说,就另请高明吧!”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已乐开了花。
枫桥当即一口回绝,称自己名草有主,绝不会对别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枫桥态度坚决倒让沈娘子颇感意外,心底的自卑缓缓涌上心头。
只见从她的牙缝间挤出四个字:恕不远送!
枫桥气得夺门而出,可刚走几丈远,脚步突然放缓。他不可以空手而归,必须再回去向沈娘子问个明白,究竟要怎样才肯救人。
沈娘子闻言暗自偷笑,娇嗔地让枫桥抱一下自己。枫桥心里一紧,深感荒唐至极,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但他也不想延误挪挪的病情,遂放下顾虑单手扶着沈娘子的腰,连眼神都不敢有丝毫碰撞。
一旁的村民见两人抱在一起,竟起哄让枫桥把沈娘子抱回去成亲。
枫桥虽主动上前抱住她,但她也发现枫桥并非你情我愿。她心中不满,竟非要让枫桥双手搂住她的腰。
枫桥一咬牙,反而搂得格外紧,沈娘子彻底害羞起来,更显得花容月貌,让人宁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回到宅子,沈娘子二话没说,便给挪挪把脉。半晌过后,她呼吸骤然一顿,忙用丛针刺入其穴位,目的是闭截经络,不让蛊毒蔓延全身。随之,一道冷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她……她到底是为何染上蛊毒的?”
郑小七不假思索地说道:“别提了,她被甲吐仪卫刺了一剑,不想剑上有毒。”
沈娘子深感莫名,假兔是哪一位?枫桥见状忙推了推郑小七,又附和道:“总之一言难尽,沈娘子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
她忆起师父曾经说起,这种蛊毒并非无药可救,只是药方繁琐,且药材不易得。
她找出古籍医书,苦心孤诣地钻研方子,一个时辰后,她从中找到一个方子叫升麻散。
“升麻散是什么药?”枫桥问道。
沈娘子转身手持医书说:“这书上面写着升麻散由升麻、桔梗、栝楼三种药材组成。三种药材,各取五钱文火慢煎半个时辰即可。”
郑小七眉心轻拧,故意装糊涂:“什么散?”
“升麻散!”眼看沈娘子快失去耐性。
“到底是什么散?”
枫桥一脸无奈,抬高声调:“小七,沈娘子说的是升麻散,不是什么散,这是方子名。”
郑小七咧嘴坏笑解释:“我只是看你二人总是一副严肃的神色,我只想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随后,他又言归正传,升麻能在药铺买得到,但桔梗与栝楼却不知哪里有。
沈娘子沉思半晌,又从药箱里找出一本药材记录册。这是她当初跟师父学徒时,记录下来的。册子里琳琅满目地写满药材名称、生长环境、形状、颜色等。
上面写着:桔梗与栝楼皆生长在山丘与灌丛中。桔梗属草本植物,叶卵形或卵状披针形,花暗蓝色或紫色,根可入药。栝楼属葫芦科,也叫瓜蒌,取灰褐色果实。
所幸,这个时节正是桔梗与栝楼的成熟期,否则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可在分配任务上,沈娘子又与二人产生了分歧。
她称自己只负责诊断,不负责采药。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枫桥不愿计较过多,只盼在他采药归来之前,他们把挪挪照顾好。
他刚一抬脚,被郑小七拦住。只因枫桥。
“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人生地不熟的,何况我知道有一个药铺离这里不远。”
临行前,沈娘子要求他务必要在两日内赶回,否则蛊毒就会侵蚀到挪挪的血液中,彼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郑小七应了一声,便飞奔出去。他买好了药材,他赶到方圆几十里,唯一一座山丘。
周遭一片死寂,没过多时,一股腐烂的恶臭缓缓漫入他的鼻腔。
他心想:这里又不是乱葬岗,会是从哪传来的恶臭呢?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他急忙捂住口鼻走上前,死尸浑浊的眼球,不禁令他毛骨悚然,塌陷的眼窝内偶尔爬出几条蝇蛆。
尸体头部呈现青紫色尸斑,略有肿大,胳膊上也有几道瘀斑。
“难道是大头瘟?!”
他瞬间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拔腿便跑。
过了半晌,他起身将一大群栝楼果实摘了下来,伸手将其扔进身后的竹筐。他转过头,估算着药材已采得差不多时,突然发现几米外躺着几十具尸体成堆地摆放在一起。
他急忙向前奔跑,边跑边回头,突然脚下不稳,从一个陡峭的小山丘上摔了下去。
自从挪挪病了之后,沈娘子不难看出枫桥很关心他的娘子。她的眼眸不由闪过一丝自卑,即便枫桥的娘子未来生死不明,他依旧不离不弃待在她身边照顾。
沈娘子暗想:若是自己哪日生病,有谁会像枫桥这般悉心地照顾?
她此前多番地试探枫桥态度,可是枫桥心里总挂念那个女子,甚至说话总是敷衍自己。她明明深知他们那样相爱,可她总是对枫桥念念不忘。
这段时间,她与枫桥单独相处过,曾想过与之增进感情。她终寻得机会,羞涩地轻声说了一句:“枫桥,你喜欢……”
枫桥不等她说完便抢过话茬说道:“我喜欢啊,准确地说,那是爱,不是喜欢。”
她唰的涨红了脸:“你真坏!”
枫桥翻了翻白眼,不屑一顾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再者说,爱她是天经地义的。”
沈娘子的脸色唰的由绯红变成铁青:“爱她?不是爱我啊!”
正午的阳光洒在丛林中,郑小七已昏睡了整整一日。睡梦中,他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
他使劲地挣扎地翻了身,缓缓醒来,发现自己面前赫然躺着三五具尸体。
他猛然起身:“妈呀!死尸!!”
他头也不回地拔腿便跑,可刚跑出十来丈,他又折了回去——药筐还落在原地。
他背着药筐跑着跑着,突觉自己身子滚烫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在他快昏厥之际,使出遁迹匿影回到宅子。
正在宅子里的二人吓了一跳,见郑小七昏迷不醒,沈娘子便意识到事情不妙,她慌忙摸了下郑小七额头,不仅发烫,而且头面微肿,是典型的大头瘟症状。
“枫桥,你离远点!他染上大头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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