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出示银鱼袋,拱手道:“在下忝居皇城司卑职,只因查个要案,才牵扯出鸿胪寺。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我等公务在身,还望您能援手相助。”
郑小七丝毫不给二人情面,当面直接回绝。只因爹爹生前曾多番叮嘱他:千万莫与鸿胪寺打交道,更不可与其为敌。
爹爹的劝告,正如他眼前的一道鸿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越过。
挪挪见状,心生一计,便轻轻扯了扯郑小七的衣袖,故作娇嗔道:“恩人,您就发发善心吧,小女子感激不尽。”
郑小七脸色一沉,他可从未在美人计上折戟。不过,方才男子称在皇城司任职,他或许能通过男子,终有一日查到爹爹的死因。
见二人抬脚离去,他急忙喊住二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好吧!既然我把你们从虎口中救出,也不愿你们再成为虎口之食。我就勉为其难随你们去一趟吧,但仅此一次。”
挪挪心中大悦,心想这美人计总算没白费,可她瞥了一眼枫桥,却似乎吃醋的模样。
三人行至宣德门外御街西侧的鸿胪寺,叩门半晌,始终无人应答,只得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檀木桌案,上面摆放杂乱的文案,与凉透了的香炉。
二人全程似乎很紧张,可郑小七却丝毫不把鸿胪寺当回事。他将那凉透了的汝窑瓷香炉抓在手中,随手将炉内的残香倒在地上,跟着大大咧咧往怀里一揣。
一旁两人见他偷走香炉,竟偷得这般随意自在,忍不住想笑,心头紧绷的恐惧与紧张,竟在这荒诞一幕中松了大半。
他们跟着郑小七,顺着桌案往里走,发现鸿胪寺空无一人,四处的墙壁绘着古怪的壁画。
郑小七走近一处壁画,墙壁上写着《甲胄仪卫图》。
“你们快看!这壁画叫甲胃仪卫图。”
挪挪走上前,见到那一行字,不由扑哧一笑:“这是甲胄,不是甲胃!”
郑小七咧嘴坏笑道:“这哪是胄啊,分明是吐字,吃了吐的吐!”
枫桥嘴角上扬:“你怎看出是吐字?”
“你们想啊,胃里的食物顶出来,那便是吐字!”
二人哄然大笑,心知郑小七说话颠三倒四的,也亏他能想得出来。郑小七继续向前走,挪挪悄悄走到枫桥跟前,轻声说道:“刚才,你吃醋了?”
枫桥无心理会:“不就是美人计嘛,又不是和他上床,我吃哪门子醋?”
她被怼得无语,独自快步向前走。在不远处,郑小七又发现一幅《战袍仪卫图》。这些古怪的壁画,让枫桥愈发觉得鸿胪寺绝非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忽然忆起,有次他无意间听到秦风华的谈话,提及鸿胪寺卿仿佛会一种借尸还魂的法术。
他不由心头一紧——原来李景是想借壁画中的邪物对付他们。枫桥一嘀咕,挪挪顿时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李景带着十余名手下匆匆赶来,将他们死死堵在殿内。
“你们知道得太晚了!天下奇闻异事虽多,却没想到你二人坠崖尚能大难不死。不过别急,今日即是你们的忌日!”
枫桥冷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寺卿这番布置,倒是煞费苦心,可惜呀……”
李景挑眉反问:“为何可惜?”
“可惜这般天衣无缝的空城计,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景冷哼一声:“空与不空,可由不得你说了算!”他又看向身旁的郑小七,“哟,你是来陪葬的吗?”
郑小七不疾不徐地点头道:“对,我是来给你陪葬的。”他竟用一句话把李景噎得说不上话。
李景怒火中烧,便施展涅槃重生之术,将壁画中的所有人物尽数召唤出来——六名身披甲胄的仪卫,与九名身披战袍的仪卫肃立着待命。
这时,郑小七站出来扬言道:“这六名甲吐仪卫包在我身上了!”
李景抬手一挥,那些看似刀枪不入的仪卫正向他们袭来。枫桥见势不妙,猛然轰出玄冰寒盾,却被李景挥出的巨剑势如破竹般击得粉碎。
玄冰寒盾破裂的冰屑四处飞溅,挪挪急忙召唤红宝,借其之力勉强闪躲过去。
郑小七用意念催动出意念之弓,打散了射向三人的锋利碎片,这便是爆裂之矢的威力。
旋即,他暗自皱眉:二人法力竟如此薄弱,只觉自己上了贼船。
仪卫被一一射杀后,挪挪却不慎被仪卫的长剑刺伤,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情急之下,郑小七施展遁迹匿影之术,将二人传出鸿胪寺。
李景见手下伤亡不轻,怒不可遏,亲自上前与郑小七单打独斗。二人法力相当,激斗了数十招竟难分伯仲。
又过了数十招,李景脚下不稳,被郑小七连连击退数步。他恼羞成怒,终于施展他的看家本领——万象剑诀。
这一剑,势如奔雷,径直刺向郑小七。他施展遁迹匿影,周身一沉,趁机脱身。
李景率众人穷追不舍,但最终还是没有追上。枫桥三人脱险,赶回去之后,挪挪再也支撑不住,当场昏了过去。
二人一同走上前,去摸她的额头,不想两人的手竟碰在一起。挪挪额头滚烫,脖子间偶见红疹,郑小七一眼便识出身中蛊毒。
枫桥心中剧震:“蛊毒!!!!!!”
他指尖不停颤抖,深感大事不妙,冷汗不觉间顺着颈间缓缓往下流。
他疯狂似的扯住郑小七衣衫,求着他救挪挪。
郑小七虽能辨识蛊毒,却亦深知蛊毒棘手,忙出声安抚:“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找棺材!”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说错了话,慌忙改口:“不是……是去找大夫!”
枫桥被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这救人工夫,郑小七竟能说错话。他顿觉这人似乎不太靠谱。
他回过神,忽然忆起墨梁村的沈娘子,不知她是否能解蛊毒。
即便如此,他始终记得墨梁村藏在千里江山图的幻境中,如今要去墨梁村,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郑小七沉吟道:“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风不风的我不管,有我在,再远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话音刚落,忽地从地面闪现一道光环。
他吩咐枫桥,走进光环里,即刻便能抵达墨梁村。但他要切记,返程时需站在墨梁村的出发地,才能传回来。
枫桥心头一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应了一声,便踏进光环,消失在郑小七的家中。
可能是郑小七大大咧咧,竟忘记一件要紧的事——他的法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耗尽,若法力枯竭,枫桥便会有性命之忧。
枫桥很快找到阿婆的家,却发现家中没人。他走出门口时,恰好撞见一位娘子,经她相告才知晓,阿婆不幸突发急症,已于昨日病逝。
噩耗来得如此突然,枫桥僵在原地,默然不语。随后,他缓缓取出一袋银子,递给眼前的这位娘子:“阿婆生前有恩于我,她的身后事想必需要银两。我带的银子不多,却是我的一点心意。”
女子手足无措地接过银子:“这……好吧,奴家替阿婆多谢官人。”
枫桥接着又问及沈娘子的所在之处,女子便带着他赶到一处医馆。
他远远地看见沈娘子正专心为村民诊治大头瘟。当沈娘子听闻有人找她,她忙得头也不抬地说道:“找我有何事,没看我正忙着呢?”
枫桥这才解释,自己叫枫桥,那天是沈娘子救了他的性命。
沈娘子一听是枫桥,立刻转身识出了那位相貌堂堂的男子。她顿时喜形于色,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上前径直扑进他的怀里。
他见这般情形,目光一紧,尴尬地轻轻将她推开,急忙道明来意。沈娘子见他刻意回避自己,不由得眉头微蹙:“救谁呀?”
当她得知需要医治的人是枫桥的娘子,她脸色骤然一沉,断然道:“不救!”
“沈娘子,我求求您,我知道您一定能解蛊毒。”
沈娘子一怔,冷笑道:“蛊毒?恕本娘子无能为力,你还是尽早准备给她办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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