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风暴过去了。
船不晃了。窗外的海还在翻，但浪小了，一片一片地推过来，不急。萧墨坐在床上，背靠墙，脖子有点僵。他活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看不出分界。他洗了把脸，推开门。
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水桶搁在墙边，拖把在地上蹭来蹭去。一个船员走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昨晚晃得厉害。你没事吧。”
“没事。”
船员笑了一下，继续拖地。他侧身让开，朝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少，但很安静。大概都累了。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姜星雨靠窗坐着，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包子。她看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
他走过去坐下来。包子是肉馅的，有点油。他咬了一口。她在对面喝粥，没说话，喝了两口，放下碗。
“昨晚没睡好。”她道，语气很平。
“还行。”
“我晕船。在驾驶台吐了两次。”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报天气，没有多余的表情。
萧墨看着她。她的脸还是有些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上有一点血色。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拿起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到了站上你先跟我去报备，然后熟悉环境。这是站区图纸。生活区，工作区，设备存放区，都标了。”
他低头看。图纸画得很细，每一栋建筑都标了尺寸，通道，应急出口。他把图看完，推回去。
“记住了。”
她把文件夹收回去合上，放在一边，继续吃包子。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
“到了站上之后，你的设备别在公共区域放。我上次说的那个位置，靠站区外围，背风，地面是永久冻土。适合。”
“知道。”
她没再往下说。关于设备的事，就这一句。然后转了话题。
“站上有个规矩，新来的人第一周各岗位轮转，熟悉流程。我帮你排了，先去气象组，然后后勤，通讯。”
“行。”
她站起来，把餐盘收走，走到他旁边停下来，把一张纸放在他桌上。
“这是轮转安排，你收好。”
他低头看。是一张打印的表格，上面列了每天的时间段和对应岗位。她的字迹在表格边上补了几笔，写得很小，很密。
“谢了。”
她没说话，端着餐盘走了。
萧墨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吃包子。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粥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他吃完最后一口，把餐盘收走。
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姜星雨。她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看见他，停下来。
“明天下午到站。今天晚上船长要开个短会，所有人参加。你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
“好。”
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到了站上别乱跑。南极这地方，出了站区几百公里都是冰。出了事，没人能救你。”
“知道了。”
她继续走，拐进走廊尽头，脚步声消失了。
萧墨站在拐角，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轮转安排表。他抽出来看了一眼，纸很薄，上面的字很小，很密。他把纸折好放回去，朝自己的舱室走。走廊里有人在笑，大概是哪个船员讲了笑话。
他推开门进去坐在床边，把纸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海还在翻，但浪小了，一片一片地推过来，不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昨天风暴开始到现在，她一句都没问过那间屋子的事。没问它是怎么放出来的，没问它为什么在风暴里没晃，没问它是怎么扛住的。一句都没问。只是谈工作，谈图纸，谈轮转。
他靠在墙上，想了想。
这人，是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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