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这儿有人吗？"
沈栀抬头，江屿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堆得冒尖。
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旁边的桌都坐满了，就她这桌空着两个位子。
"没人。"她往旁边挪了挪。
江屿坐下，放稳餐盘，开口就是昨天那套模拟卷："你错题集里那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我回去又想了想，其实用动量定理能做，比常规解法省两步。"
他拿筷子在餐盘边比划，"你看，先算合外力冲量。动量变化等于合外力的冲量，这道题电场力和重力都是恒力，合外力恒定，直接一步到位，比分开算每个力省事得多。"
他讲得清楚，语气也轻松，像真把她当竞赛搭子。
沈栀点头，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两步，可筷子夹起来的菜停在嘴边，半天没送进去。
江屿看她一眼，她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赶紧把菜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对。"
江屿停下来，问："这步懂吗？"她点头。他又问："真懂了？"她点头点得心虚。
他笑了一下，也没拆穿，放慢语速又讲了一遍。
讲到一半，她总算听进去了一点，插了一句："那合外力的方向呢？"他眼睛一亮："问到点子上了。"
她的眼神，又不自觉往隔壁桌飘。
陆野坐在隔壁桌，跟周牧他们一起。他平时吃饭话不少，周牧说个段子他都会接两句，今天却一句都没说，低着头，筷子在盘子里扒饭，扒得又慢又用力。
周牧在旁边说了个什么，捅了他胳膊一下，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眼睛却往这边瞟了一下，正撞上沈栀的目光。
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他飞快低下头，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怕自己说出什么来。
沈栀收回目光，耳根有点热。江屿讲到关键处，停下来问她："你觉得呢？"
"啊？"她回过神，有点尴尬，"你刚才说动量……"
江屿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往隔壁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点破，笑了笑，放慢了语速，重新讲了一遍。
沈栀强迫自己听进去，可耳朵总是不由自主去够隔壁的动静。
隔壁安静得过分，平时那桌吵吵嚷嚷的，周牧嗓门又大，今天却只剩勺子碰盘子的声音。
周牧那桌聊得正起劲，下午体育课要跟五班打比赛，几个人正分位置。
换平时陆野早插话了，他球打得好，战术都是他排的。可今天他一声不吭，周牧跟他说话，他要么"嗯"，要么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手里的盘子。
"野哥，你今天怎么了？饭也不好好吃，谁欠你钱了？"周牧压低声音。
没人应。
隔了几秒，周牧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凑到他耳边说的。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没有"，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栀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已经是她注意到的第三回了，他平时吃饭是快的，三两口扒完就走，今天却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慢得像在数米粒。
周牧夹了块排骨往他碗里放："给你，你最爱吃的。"他筷子顿了顿，夹起来，又放下，说："不饿。"
沈栀心里咯噔了一下。
江屿讲完那道题，忽然笑了一下："说真的，你上次月考物理比我高两分，我怎么越讲越心虚。"
沈栀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正要接话，隔壁突然"啪"的一声。这回很重，筷子拍在盘沿上，连旁边两桌都有人转头看。
她心里一紧，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全忘了。
她看着陆野把筷子放下，看着他的侧脸绷得死紧，忽然就明白了。他今天一早的不对劲，中午那口没动的饭，还有那句"不饿"，都是因为江屿坐在她对面。
沈栀转头，陆野已经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周牧仰头看他："哎，你干嘛去？饭还没吃完……"
"吃饱了。"他说，声音平平的，端起餐盘。
沈栀看着他，心里一急，也站了起来。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的那几步，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餐盘里的汤晃了晃，溅出来一点，她也没顾上。她在他那桌坐下，就坐在他刚才的位置对面。
周牧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周牧小声嘀咕："她怎么坐过来了……"
沈栀没理他们。
她看着他端着餐盘，站在桌边，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阳光从食堂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本来想好了要说的话，什么"你刚才怎么不吃饭"，什么"江屿就是讲个题"，可坐下来，看着他绷着的下颌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野也没动，端着餐盘站着，像是等她说，又像是等她放他走。
"你生气了？"她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陆野低着头，没看她。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吃饱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再看她一眼。
沈栀坐在那儿，看着他端着餐盘穿过食堂，走出门口，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阳光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把她一个人照得明晃晃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没动几口的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明明生气了，他吃醋了，气得连饭都吃不下，还嘴硬说"不饿"，说"吃饱了"。
旁边周牧终于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说："他今天一早就不对劲，连早饭都没怎么吃。昨天还好好的，也不知道谁招他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多余，挠挠头，端着餐盘溜了。
她想起昨晚那两个字"没事"，想起他秒回的速度，想起今天早上他给她留的那点座位。
她以为，他们之间那道缝，已经开始慢慢合上了。可刚才他端着餐盘转身就走的样子，又让她觉得，那道缝，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江屿的餐盘早就收走了，桌上只剩她一个餐盘，孤零零的。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站起来时餐盘里那口没动的饭，心里又酸了一下。
沈栀坐了很久，直到食堂的人渐渐走光，才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
她站在食堂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教学楼走。
她想，他不想说，那她就等。可等来等去，那道缝要是又合上了怎么办？
昨晚她发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可她还是发了。
所以这一次，她也不等了。她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
沈栀一边走一边想，问什么好呢？问"你昨天为什么砸墙"？问"你是不是吃醋了"？问"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饱"？
好像都不对，可总得问点什么。
她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坐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翻开课本，假装在做题，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里，他的笔也在纸上悬了半天，没落下去。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们两个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可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那道缝就真的要合上了。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沈栀没再看他，可她知道，他也没在看课本。
她攥了攥手里的笔，笔杆是凉的，手心是热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