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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敲门送药

《沉溺于你的荒野》 醒樂再说/著, 本章共2448字, 更新于: 2026-10-07 00:28

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先落在她的兔子棉拖鞋上。

沈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药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抬眼往上看。

陆野站在门后,头发还没擦干,额前的碎发湿乎乎地贴在脑门上,发梢往下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他穿了件灰色的宽松家居T恤,领口松垮地垮着,露出一点锁骨,脸色比平时白了好几个度,嘴唇因为咳得太久泛着不正常的红。

眼神还带着点刚被打断的懵,看见门外是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

他大概也没想到,沈栀会主动敲他家的门。

玄关飘出淡淡的姜茶味,混着一点止咳糖浆的甜苦气。沈栀鼻尖动了动,原来他自己也煮了姜茶,只是没压住咳嗽。她定了定神,没等他开口,往前迈了半步,把攥在手心的药片递出去。

“别愣着。”她把药往他手心一塞,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烫得她指尖猛地一缩,“止咳的,还有退烧的,就着温水吃了。”

动作很快,像怕多待一秒就会露馅。塞完药就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了。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点刚捂过热水杯的温度,力道很轻,像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点气音,“知道我咳嗽?”

沈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快速抽回手,别过脸看向楼道的窗户,语气硬邦邦的,像只是顺手为之:“墙薄,听见了。

家里刚好有剩的,没人吃,放着也是过期。”

嘴硬得很,像是生怕他误会自己特意来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蹲在玄关药箱前翻了五分钟,连过期的维生素都扒出来看了,就为找一盒对症的感冒药。

外套口袋里还塞着橘子味的润喉糖,本来想一起给,临了又不好意思拿出来,糖盒硌得口袋鼓鼓的,像揣了个小小的秘密。

陆野低头看着手心的两片药,白色的药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点哑光。

他站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点沉得发柔的笑意:“栀栀……谢谢。”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过来,砸在沈栀心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栀栀。

他叫她栀栀。

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叫“沈栀”,要么就不叫名字,直接说话。这是第一次,他这么叫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生病的沙哑,软乎乎的,像揉开的棉花糖。

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咚咚的,震得耳膜发响。她感觉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烧起来了,连后颈都跟着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答应一声,想装作无所谓地说“不客气”,可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慌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从半年前他不告而别开始,她一直站在原地,等着,气着,别扭着。

他靠近一步,她退一步;他退一步,她又忍不住往前凑。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她主动跨过那道墙,走到他家门口,把药塞给他。

这是质的变化。

她从被动的那一方,主动走了过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像藏了很久的心事被人当场戳破,又带着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甜。

“不用你谢。”她好不容易憋出四个字,声音都有点飘,“赶紧吃了睡,别传染给叔叔。”

说完她就转身,脚步有点快,兔子棉拖鞋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逃。

掏钥匙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拧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玄关的夜灯很暗,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不就是送个药吗,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嘴角就是压不住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没开灯,摸着黑走回房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墙边。冰凉的墙面贴着脸颊,她闭着眼,仔细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几秒钟后,传来铝箔包装撕开的轻响,“刺啦”一声,很清晰。

他在拆药,然后是玻璃杯放在木桌上的轻响,喝水的吞咽声,咕嘟一声,很沉。

再然后,咳嗽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轻了点,没那么撕心裂肺了,像是咳得顺了点。

沈栀贴着墙站着,慢慢呼出一口气。原来听见他好好吃药,是这么安心的感觉。

以前都是他默默照顾她,发烧那晚的粥和药,半夜换的凉毛巾,还有早上悄悄放在桌角的热豆浆。

她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个,一直别扭地接受,又别扭地推开,像只竖起刺的小猫。

这是第一次,换她来。第一次主动跨过那道看不见的墙,走到他面前。

这算和好了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从她抬手敲那三下门开始,之前横在两人之间那半年的空白、三十七条没回的消息、厚厚的冰墙,好像都随着那轻轻的敲门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暖融融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把心里那些冷冰冰的怨气,都晒得软了。

她没上床,就拉了椅子坐在墙边,抱着膝盖,听着那边的动静。

咳嗽声越来越轻,间隔越来越长,偶尔传来翻身的轻响,还有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从十一点半走到十二点,又走到一点。

她一点都不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套的花纹,抠得指尖都有点发白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刚才叫她“栀栀”的声音,哑哑的,软乎乎的,在耳边绕来绕去,怎么都散不开。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那盒橘子味的润喉糖还在。刚才太紧张,忘了给他。

明天再给吧,她想。明天到教室,趁他不注意,塞他桌洞里。就说顺便买的,多了一盒。

就在这时,墙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压低了声音,对着墙这边说的。

沈栀猛地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其实我……”三个字,很轻,带着点叹息的尾音,刚说出口,就被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

然后就没声了,再也没有下文。

沈栀贴着墙,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挂钟的分针又走了一圈,久到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泛出淡淡的鱼肚白。

墙那边再也没传来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慢,说明他睡着了。

她慢慢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其实我什么?他想说什么?是想解释那半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吗?还是想说,他其实一直都……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乱糟糟的,却一点都不烦。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一道。

她坐了一整夜,听了一整夜墙那边的动静却一点都不累。反而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温温的棉花。

她知道,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落在了心里。

就等什么时候,一阵风,一场雨,就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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