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账户的追踪在第68天有了突破性进展。
情报网发来的报告显示，哈桑那笔拆成四份的款项已经全部到达马来西亚那家空壳贸易公司的账户。全部到位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家公司就向一个东南亚的货运代理支付了一笔全额物流费——数额跟哈桑之前那批"沉海"的假货的预估运费完全一致。
王权坐在值班室里把这份报告前后翻了三遍。哈桑已经付了钱，货很快就会动。但他付的是全额物流费而不是部分预付，说明这批货的路线已经确定了，不需要再做调整。
"秦月，哈桑的货要走了。"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秦月明显正在开车，背景音里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你那边能盯住东南亚的中转港吗？"
"能。"秦月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我提前布了两个人在新加坡港。只要哈桑的货在那靠岸，跑不了。"
"好。你那边动态随时同步。"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站起来走到值班室窗边。江城的傍晚正在慢慢暗下来，路灯逐一亮起，把街道染成一片暖橘色。他看了几秒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情报网发来的货运代理公司名称和预计发船日期的模糊信息——预计发船日期在下周一前后。
还有三天。
他给苏沐雪发了一条消息：【哈桑的货要走了。下周一前后。】
苏沐雪回了一个字：【好。】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又补了一条：【晚饭做了。你回来吃。番茄牛腩面。】
王权看着那两条消息把手机收进裤兜。他走出值班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亮起了走廊灯，光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把地面照得白亮亮的。他大步穿过走廊走向电梯，在经过保安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赵虎探出半张脸来喊他："权哥！明天早上吃啥？"
"食堂。"
"食堂的包子太难吃了！你那天包的韭菜鸡蛋馅的能不能再做一次？"
王权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周末再说。"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赵虎在门口冲他竖了个中指但笑呵呵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的时候电台里放着某首老歌，旋律缓慢而温暖。他开着车穿过下班高峰的车流往翡翠湖方向走，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哈桑的货下周一要走，今晚那碗番茄牛腩面苏沐雪做好了在等他。这两件事放在同一段思绪里居然没有违和感，他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感到那种常见的"任务前夕"的紧绷。
车驶入翡翠湖别墅区大门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片橘红正在沉入地平线。他把车停进车库，推开门的时候番茄的酸甜气息从厨房里扑面而来。
"洗手吃饭。"苏沐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碰到锅沿的叮当声。
王权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苏沐雪正背对着他往碗里盛面，汤色红亮，牛腩块沉在碗底，面上卧着一把香菜。她把碗端到餐桌上放好，抬头看着他："发什么呆？洗手。"
王权去洗了手回来坐下。面筋道入味，牛腩炖得酥烂，汤头的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他低头吃了一口又一口，苏沐雪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吃相，自己的筷子搁着没动。
"好吃吗？"
"好吃。"
"我炖了两个小时。"她这才端起自己的碗来，"你今天看了一整天那个报告，脑子里全是哈桑的事吧？先吃饭，吃完了再想。"
王权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抬头看着她。她正低头吃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脸颊被汤面的热气熏得微红。他伸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比上次在实验室里更轻更自然。苏沐雪抬头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吃面。
吃完饭王权主动洗碗。苏沐雪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翻那份技术报告，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里王权洗碗的背影，然后低头继续敲键盘。窗外的夜幕彻底落下来之后院子里传来虫鸣声，细细碎碎的跟洗碗的水声混在一块儿。
王权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沐雪已经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了。她在等他。两人隔着茶几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像一条温水河一样流过两个人之间。
"哈桑那批货如果截住了，阿尔法集团在国内这条线是不是就彻底断了？"苏沐雪先开口了。
"他们还会再想别的办法。但硬件和数据两条线都断了之后，他们想重新连起来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重建期。天穹项目这边的时间窗口够了。"
苏沐雪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她把电脑搁到茶几下面，伸了个懒腰："那这几天我正常上班正常下班，剩下的你来处理。我信你。"
王权看着她伸懒腰时腰线拉出来的一条弧线，又看到她在沙发上窝成一团的舒服姿态。两个月前她在这个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脊背永远挺直不敢靠下去。现在她敢靠了。
"好。"他说。
苏沐雪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王权，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当保镖了，你想做什么？"
王权想了想："把院子里那排竹子换成一片菜地。你爱吃青菜，多种几种。"
苏沐雪在楼梯上站了三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那我等着吃你的青菜。"她的脚步声在二楼拐角处消失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轻轻传下来。
王权在客厅里坐了五分钟把脑子的哈桑货物运输路线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关了灯回了客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又想起孙浩信里那句话——"要是哪天碰上愿意让你笑的人，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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