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来之前就听说，大武朝有个威武侯世子，在西山猎场见了一头熊，当场吓尿了裤子，还晕过去半天！”
他伸出萝卜粗的手指，指着赵乾的鼻子。
“赵世子，你们大武是真没人了？让一个废物来管我们使团的事？”
王大人在旁边吓得直哆嗦，想拦又不敢拦。
赵乾也不恼，慢吞吞地把手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
“废物不废物的，本世子倒是不在乎。不过刚才你说交人赔钱，那是不可能的。”
赵乾打了个饱嗝。
“你们那个阿史那，在猎场上拿毒药招惹黑熊，这是大伙儿都瞧见的事。你们自己人要造、反，赖我们大武头上？”
巴图重重地哼了一声，往前跨了一大步。
“放屁！阿史那是大王子的亲信，怎么可能造、反？分明是你们大武的人在战马的草料里下了毒，故意引得马发狂！”
他转头冲着王大人大吼。
“王大人，你们大武要是心里没鬼，今天就把猎场上的战马全拉出来！当面验马！”
“哎哟，这……”王大人急得直搓手，求救般地看向郑怀安。
郑怀安立马接过话茬。
“巴图使者息怒，这事儿好办。既然有疑点，查清楚就是了……”
“查？查啥？”赵乾突然拔高了嗓门，打断了郑怀安的话。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溜达到大堂正中央。
“验马好啊！本世子最喜欢查东西了。”
赵乾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个油布包，掂在手里抛了两下。
“不用大老远去验马，本世子正好带了个小物件，大伙儿一块掌掌眼。”
说罢，他手腕一甩。
“当啷”一声脆响。
一块沉甸甸的铁疙瘩砸在青石地砖上，滑出去两尺多远，正好停在郑怀安脚边。
那是一副马蹄铁。
外沿裹着厚厚的牛皮，钉孔打得又密又齐。
郑怀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太认识这东西了。
那是他亲自下令，逼着军器监匠户没日没夜赶制出来的无声马蹄铁！
这东西不是应该跟那一百副货一起，安安稳稳地压在康记北货栈的地窖里吗！
怎么会跑到这个草包世子手里！
赵乾双手抱胸，笑嘻嘻地凑到郑怀安面前。
“郑大人，你常年在军器监打铁，眼力肯定好。你给瞅瞅，这马掌眼熟不？”
郑怀安脸皮剧烈地抽搐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的恐慌压下去。
“赵世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胡闹！”
郑怀安指着地上的马蹄铁，破口大骂。
“随便从路边捡块破铁来大堂上丢人现眼，你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这可是鸿胪寺！是关乎两国邦交的重地！”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门外的侍卫大喊。
“来人！赵世子惊吓过度，失了智了！把他给本官拖出去！”
两名带刀侍卫犹豫了一下，刚要上前。
“慢着！”
赵乾收敛了笑脸，把脚踩在那块马蹄铁上。
“郑大人，你这就不讲理了。你翻过来看看底面，那上头可是刻着‘丙字七炉’的字号呢。”
赵乾弯下腰，用手指敲了敲蹄铁的底面。
“虽然被人拿锉刀磨平了，但底子还在。郑大人，你管着军器监，这自家的铁，都不认识了？”
听到“丙字七炉”四个字，堂内的几位文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武朝的军械炉号，那是出了名的严苛。
私带军械出炉，可是杀头的大罪！
郑怀安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指着赵乾，手指头直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一块破铁，不知道你从哪找来的工匠伪造了炉号，就敢来诬陷朝廷命官！”
“来人啊！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拿下！”
侍卫们拔出半截刀，正要往里冲。
赵乾拍了拍手。
“啪！啪！”
大堂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十三推着一个人，大步跨进了门槛。
被推进来的是个老头，头发乱糟糟的，背驼得像张弓，脖子上还留着一圈乌黑发紫的勒痕。
郑怀安看清那老头的脸，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腰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你……你没死？！”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韩老栓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砖上，脑袋碰地“咚咚”直响。
“青天大老爷啊！小的冤枉啊！”
韩老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几张泛黄的草纸，高高举过头顶。
“小的是军器监丙字七炉的匠户韩老栓！”
“半年前，就是郑怀安郑少监，逼着我们没日没夜地私造这三百副无声蹄铁！”
他指着郑怀安，声嘶力竭地喊。
“有两个老伙计多嘴问了一句，当晚就被郑怀安派人活活打死，扔进废铁炉子里烧成了灰！”
全场一片哗然，只有韩老栓的哭喊声在大堂里回荡。
巴图瞪大了眼睛，看看郑怀安，又看看地上的马蹄铁。
那几位刚才还附和郑怀安的文官，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这通敌卖国的干系。
王大人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嘴唇直哆嗦。
韩老栓还在继续指认。
“剩下的一百副蹄铁，根本没运出城！全被郑怀安指使人，悄悄拉去了城北康记北货栈的地窖里藏着！”
“他要杀我灭口啊！昨晚拿绳子把我吊在柴房梁上，要不是赵世子派人救了小的，小的早就没命了！”
随着韩老栓的话音落下，赵乾走上前，把那几张炉账接过来，在手里扬了扬。
“郑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连货藏在哪儿都清楚了。”
赵乾歪着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郑怀安。
“你给匈奴人打哑巴马掌，帮着他们来刺杀皇上。你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买卖啊。”
大堂里的局势彻底逆转。
通敌卖国。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救不了他！
郑怀安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他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全被眼前这个平时只会斗蛐蛐的草包给毁了！
绝望和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极致的疯狂。
“我杀了你这个老匹夫！”
郑怀安狂吼一声，一把夺过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直扑跪在地上的韩老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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