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猛地低头：“快说！在哪儿！”
“那三百副蹄铁，没全运走！”
韩老栓咽了口唾沫，拼命回忆细节。
“前阵子最后打完的那一百副，装箱拉走的时候，小的就在跟前干杂活。拉货的车不是兵部的大车，是个挂着商行幌子的普通骡车。”
“赶车的伙计是个熟脸，搬货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嘴，说城北康记北货栈的地窖太潮，这些精钢打的东西放进去容易返潮，得拿油布多裹两层。”
韩老栓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小的还偷听到郑怀安的心腹交代那个伙计，说这批货暂时先压在康记货栈，让掌柜康胖子看好了。等过阵子匈奴使团回程的时候，再混在茶叶和皮货底下，一块拉回草原。”
赵乾一拍大腿，两眼直冒光。
康记北货栈！
货没出城，就在京城里趴着！
一百副印着丙字七炉还被磨过底的胡马蹄铁，这要是连着货栈掌柜康胖子一起摁住，郑怀安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别想洗脱通敌的罪名！
赵乾转过身，冲秦姝一拱手，脸上的痞笑藏都藏不住。
“殿下，这城北康记货栈的差事，就劳驾您手底下那些暗探了。把那个康胖子和地窖给本世子盯死！别打草惊蛇，也别放跑一个喘气的！”
秦姝微微颔首。“这事好办，今晚这货栈就会被围成铁桶。”
赵乾又转头吩咐赵十三：“把老韩安顿在密室里，好吃好喝伺候着，连根头发都不许少。他这条老命，就是咱们捏死郑怀安的王牌！”
秦姝盯着赵乾，问了一句：“物证人证都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本世子？”
赵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纨绔做派。
“本世子明天继续穿金戴银去大街上遛马，该吃吃该喝喝。顺便去给郑少监赔个礼，道个歉。现在东西全在京城，就差一个好戏开锣的大戏台。”
他摸着下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只要郑怀安和那帮匈奴人凑到一块，本世子就把这些东西连锅端，当着所有人的面，全砸在他们脸上！看他们怎么收场！”
当夜，赵乾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去哪个茶楼听曲，顺便再让人去军器监门口闹一出。
刚闭上眼没多久，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管家福伯跌跌撞撞地跑进后院，嗓门都劈了。
“世子！世子快起！宫里来人了！”
赵乾一个翻身爬起来，心里骂了一句，随便裹了件外袍冲到大堂。
大堂里火把通明，照得亮如白昼。李公公站在中央，手里捧着一卷黄澄澄的圣旨，急得满脑门子汗，连下人递上的茶都顾不上喝。
“赵世子，别睡了，赶紧接旨吧！”
赵乾心里咯噔一下，双膝跪地。
李公公连圣旨都没展开，直接扯着尖细的嗓子喊：“皇上口谕！匈奴正使巴图的大队人马，没有按规矩走官道。他们抄了小路，星夜兼程，整整提前五日抵京！这会儿大队人马已经进了城门，明早天一亮，直接入驻鸿胪寺！”
“皇上命詹事府少詹事赵乾，明早辰时，在鸿胪寺主事接待，全权处理使团一切事宜，不得有误！”
赵乾跪在地上，整个人傻了。
提前五天？抄小路星夜兼程？
这帮匈奴人是赶着来投胎，还是赶着来要命！
他布置好的大戏还没搭台，这帮要命的祖宗居然直接砸场子来了！
……
次日，鸿胪寺内。
“砰！”
一声巨响，上好的黄花梨长条案几翻滚着砸在地砖上，果盘茶盏碎了一地。
巴图收回穿牛皮靴的脚，粗壮的胳膊一抱，横在鸿胪寺大堂正中间。
“王大人，这就是你们大武和谈的诚意？”
巴图扯着粗噶的嗓门，指着王大人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们大王子派使团来求和，你们倒好，把我们的人杀的杀，抓的抓！”
“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第一，立马把呼延吉那个叛徒交出来！第二，赔偿我们匈奴百万两白银做抚恤！少一个子儿，大王子的三十万铁骑明天就踏平你们北边的关口！”
王大人吓得缩着脖子，掏出帕子不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一个鸿胪寺卿，平时也就干干迎来送往的活儿，哪见过这种动辄要开战的阵仗。
“巴图使者息怒，息怒啊，有话好好说，这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王大人点头哈腰，连连赔笑。
“和气？”巴图冷哼出声，“你们汉人就是嘴皮子利索。少废话，交人，掏钱！”
鸿胪寺的几个属官吓得全躲在柱子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僵持的节骨眼上，堂下站出一个人来。
正是军器监少监郑怀安。
今天他是作为兵部陪同官员列席的，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腰板挺得溜直。
郑怀安冲王大人拱了拱手。
“王大人，下官以为，巴图使者的话，在理。”
这话一出，大堂里静了半拍。
郑怀安转过身，面向堂内几位文官，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
“诸位大人，匈奴三十万大军压境，北边一旦开战，生灵涂炭，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区区一个呼延吉，本就是匈奴内部的叛徒，我们大武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去惹一身腥？”
他越说越起劲，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依下官看，不如就把呼延吉交给巴图使者，顺便从户部拨点银子安抚一下。这叫以退为进，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郑大人言之有理。”
“是啊，打仗劳民伤财，能花钱平事最好不过。”
几个素来怕事的文官跟着交头接耳，连连点头。
坐在主位最末端的赵乾，正翘着二郎腿，抱着一只烧鸡腿啃得正香。
他吃得满嘴流油，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吧唧，吧唧……”
巴图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盯着赵乾那一身金光闪闪、恨不得把家底都穿在身上的暴发户打扮，上下打量了两圈。
“哟，这位就是威武侯世子吧？”巴图咧开嘴，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
赵乾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拿油乎乎的手背抹了抹嘴。
“咋地？你也想吃鸡腿？本世子这儿就剩个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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