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却引起了一位华服公子的注意。不同于满院子的黑人,他皮肤白皙,五官棱角分明,单从气质上便秒杀了在场所有男子。他身上的衣料精致华贵,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根缀满珠饰的带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他此时的目光死死盯着姜驰,仿佛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稀罕的宝物,视线从她的面容移到她的动作,又落回她的眼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味。被人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姜驰对上他炙热的眼神,不卑不亢,只是举杯遥遥相敬,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不顾库菲斯的反对,施施然来到姜驰身边坐下,举手投足间像是踏进自家厅堂一般自然。库菲斯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姜驰一个眼神按住了。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库菲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冲到喉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对眼睛仍然冷冷地落在来人身上。
卡里斯来到姜驰身前,脱下帽子,低下头,嘴角噙着笑,“小姐,还没请问你的芳名,以及你们来自的部落。”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随口一问,眼睛却一直牢牢锁着姜驰,等她的回答。
“你说的是我吗?”姜驰从口袋中掏出那块石头,临空颠了几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食人族,听说过吗?”
“食人族,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么漂亮的族长,有意思。”卡里斯摸了摸下巴,玩味地望着姜驰,目光里多了一层探究,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超出预料的东西。他没有露出丝毫惧意,反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你敢对神女无礼?!”库菲斯刚想站起身来,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姜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又重如千钧,后者只好悻悻地坐下,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那股憋着的气梗在喉间,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神女?这称呼更有意思了。你们食人族也算是比较大的一支,来这的人都是附近较强的部落。西戎人到了旱季要干的事,不说你们也清楚。”卡里斯缓缓说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层不言自明的意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轻,落在姜驰耳中却像石子砸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们躲在这城里,看着我们面对西戎人,说得好听,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你们拖住西戎人而已。”姜驰突然情绪激动,红着眼直接打断了对方,“为什么会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你们?”她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与不甘。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族人,那些在旱季里担惊受怕的日夜,那些不得不四处求药的辛酸,此刻都化作一把火,烧得她眼眶发酸,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她不是不知道分寸,可那些积压太久的委屈与愤怒,偏偏在这个云淡风轻的公子面前,再也按不住了。
卡里斯低着头,沉默片刻后,说,“我很抱歉。”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墙,堵住了姜驰所有的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周围的喧闹都似乎远了几分。姜驰盯着他的侧脸,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姜驰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紧紧地捏着那块石头,那锋利的边角很轻易地将手给刺破了,鲜血直流。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任由血迹沿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强忍着怒意,等着组织者讲完。无非就是些团结的口号,至于有效的办法一个也没提出。那些话说得慷慨激昂,听在她耳中却空洞得像风吹过空罐子。姜驰失望地离开,可能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些药材。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步伐又快又稳,像是要把身后的一切都远远甩开。
“我们走,这些人信不过。”她丢下这句话,带着库菲斯大步走出了院落。库菲斯沉默地跟上,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将姜驰的身影护在阴影里。院墙内的议论声渐渐远了,姜驰始终没有回望,手指上干涸的血迹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另一边,林榭二人坐在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些细碎的银两,随意往桌上一放,开口道:“伙计,来点酒菜。”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酒保略显嫌弃地看了眼那点碎银,也不多说,就从柜台去后厨了。过了几分钟,酒菜上桌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几块切好的肉,算不上丰盛,倒也齐整。二人像是喝开水一样,昂着头就灌,一仰脖就是一碗,咕咚咕咚直接下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碗接着一碗,仿佛那坛里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一样。这一幕看得酒保两眼发直,除了店里常来的几个帝国人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亚裔这样喝酒。他张着嘴,擦杯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他们不是很含蓄的吗?
难道上帝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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