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们走吧，族人还在等药救命。”姜驰说得平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又多看了那边一眼，这才收回视线，迈开步子。库菲斯应了一声：“是。”大步跟上。二人刚转身离开片刻，身后的喧嚣声陡然拔高了几度。几个黑人已经将那瘦弱的亚裔围在当中，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眼看就是一顿爆揍。亚裔被围在中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两只眼却死死盯着带头的黑人，嘴唇翕动，对了个口型，“不！”那黑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尘土里，几个人便围拢过来，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在黑人眼中，斗殴像喝水一样常见，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至于谁对谁错，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亚裔从宽袍下拿出一柄短剑，不吭声，只是眼神逐渐变冷，咬着牙，只要对方敢动手，直接先下手为强。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打架？没打过架还叫男人吗？在这条街巷上，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少年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呼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心绪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迎头撞上去。
“嘿！”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很自然地将双方紧绷的气氛一下给抹了。所有人都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一名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左手掀开黑袍，右手很随意地一挥，眨眼间，为首黑人手中的刀便到了他手上。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是变戏法一样，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黑人的手掌在空气中攥了攥，像是还在确认方才那把刀确实是从自己手里被夺走的，随即脸色一变，警惕地盯着来人。中年人却是不慌不忙，随手把玩着那柄短刀，微微躬身，看向那亚裔少年，语气恭敬，“公子，林榭来迟了。”
“不迟，先生来得正是时候。”少年笑道，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眼底那抹冷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从容。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握剑握得发僵的手指，将短剑无声地收回了宽袍之下，这才对着中年人点头一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你给我等着！”黑人不甘心地指着亚裔，扭头就走。嘴上虽然硬气，脚步却是快得丝毫不打磕绊。他们可没见过林榭这号人物，眨眼间自己手里的兵器就到人家手里了，真打起来，自己等人估计就要全躺地上了。这买卖亏本，不跑才是傻子。边撂着狠话，边抱起黑人小孩跑远了，脚步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转眼便混入了人群中，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哈哈，这些黑番还是如此这般不堪。”少年望着那人群狼狈的背影，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屑。他站在日光下，汗水还在脸上，但整个人却松快了不少。
“哈哈哈，公子好气魄。”林榭轻抚长须，欣慰点头。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收回目光，含笑立于一旁。
姜驰放开按着的树枝，摇摇头，看了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库菲斯，淡淡地说，“有机会一定要邀请他们去部落里做客。”库菲斯闻言一怔，紧接着眼神中闪过些许失落，强打着精神，“是......神女大人。”姜驰余光瞥了眼，没说话，也任由对方将自己选购的药材装进巨大的兽皮包袱。说是购买，但以物易物才是常态，毕竟他们还没有货币这一概念。姜驰用了不少肉干和皮草，换到了这些沉甸甸的药材。包袱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样药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库菲斯一把便扛了起来，步子却依然稳当，像扛着一座重物也毫不吃力的巨塔。
不多时，姜驰二人便遇到了之前邀请他们参加聚会的人。这次那人换了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独自走在前面为二人引路，态度比先前热络了不少，时不时侧过身来，笑着指点两句沿途的街巷。姜驰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跟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两旁的屋舍与行人，脚下步履平稳，既没有显出急切，也没有流露怯意。库菲斯扛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袱，沉默地走在她身后，身形高大得几乎挡住了半条街的目光。
跟着走进一处有着矮墙的院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或低声说着话，或安静地打量四周，偶尔有人抬头看向新来的面孔，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揣测。姜驰很自然地走到偏角落一处坐下，环顾四周，从尚未干透的泥土和院墙边缘潮湿的水痕可以看出，这处院落很新，显然搭建不久。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木料和碎屑，空气里混着一股新木与土腥的气息。异常高大的库菲斯即便是盘腿坐下也十分惹眼，那健硕的身形在人群里简直像一座小山，肩背宽厚，肌肉的轮廓在粗布衣料下依然清晰可见。但最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个壮汉却对他身前的小姑娘言听计从，不仅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从容和信服。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疑惑，也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声音虽小，却像蚂蚁一样爬过空气。
不多时，几个女人端着木质或陶制的容器，穿梭在人群之间，递出空碗倒上热汤，或者干脆递上一块烤肉。汤是滚烫的，冒着白气，肉块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沿着肉纹滴落，落在火堆边缘滋啦作响。草原人都豪爽，接过烤肉低头就啃，满嘴油光也不在意，吃得畅快淋漓，骨头随手一丢，抹一把嘴，又接着跟身旁的人说笑。只有姜驰保持着相对优雅的吃相，不紧不慢地喝着碗中的汤，用小刀一块一块地割着手中的烤肉，再将肉块送入口中，动作细致而从容。库菲斯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却明显不适应，他那双惯于握刀拉弓的大手，此刻捏着细细的刀子，在手里笨拙地翻转，割了半天才割下一小块肉来，还险些让肉块从指间滑落，引得旁边几道目光好奇地打量，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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