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们去找，我能看懂狼族人留下的标记。”乌里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是支撑他此刻唯一的信念。说着，他又继续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双腿却像是不听使唤的枯木，刚颤巍巍地踩到地面，便是一阵钻心的酸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硬土上，发出一声闷响。幸好姜驰一直守在旁边，见状急忙探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了他险些栽倒的肩膀，将他慢慢搀回草垫上。
“够了，先休养好身体，我们可不想背着你去找迈克他们。”姜驰放下手中粗糙的石碗，碗底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响，他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算去了，也只是拖累。狼族的标记不会凭空消失，等你养好了力气，我们再从长计议。”
乌里嘴角闪过一抹苦涩至极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无力。若是依他从前那火爆冲动的性格，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估计早就跳起来和姜驰扭打成一团了。可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住发抖的双手和绵软的双腿，别说和健壮如牛的姜驰打架了，就算姜驰站着不动任他捶打，恐怕他也伤不了对方分毫。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乌里垂下眼帘，避开姜驰的目光，沙哑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可以。”姜驰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掀开用兽皮缝制的厚重门帘，弯腰走出了昏暗的木屋。帘子落下，将屋内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姜驰走后，木屋里只剩下乌里粗重的呼吸声。他呆呆地坐在草垫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那双曾经矫健、如今却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的腿，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中用啊。”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自责。他伸出手，用力捶打了一下大腿，传来的却只有麻木的钝感。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姜驰缓缓走出树屋，屋外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上的凝重并未随着离开木屋而消散，反而更加深沉，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他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思绪却飘回了老酋长还在世的时光。
酋长在世时，就时常在篝火边，用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告诫族人：塞族来者不善，他们的贪婪如同草原上的野火，永远不会满足，绝不可能与我们和平相处。虽然如今虎族为了保存实力，主动退让，放弃了部分猎场，可是塞族扩张的步伐何曾停下过半分？他们就像不断蔓延的荆棘，一步步蚕食着别人的生存空间。一旦虎族被彻底赶出世代狩猎的领地，失去了猎场的依靠，就像雄鹰折断了翅膀，距离被灭族或被吞并的那一天，恐怕就不远了。
酋长在世时，虎族和塞族在猎场边缘的冲突就从未间断，双方为了争夺水源、猎物，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互有伤亡。但老酋长总能凭借智慧和经验，带领虎族在夹缝中求得生机。可自从酋长死后，虎族的年轻一辈，像虎力这样，勇敢是足够了，冲锋陷阵从不含糊，可智谋却远远不足，做事容易冲动，考虑不周，结果每每都在狡猾的塞族人手中吃亏，损兵折将。若是这次塞族趁机吞并了已经衰弱的狼族，实力大增，到时候虎族孤立无援，内部又缺乏深谋远虑的领导者，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族群走向末路吗？
姜驰望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感觉那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树梢，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他觉得，一股远比自然风雨更猛烈、更残酷的暴风雨，正在地平线上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三天之后，乌里的伤势稍有好转，便迫不及待地带领姜驰一行人前往猎场，寻找狼族人可能留下的标记物。队伍刚离开营地不远，深入一片及腰的深草丛中，就与一队塞族巡逻队迎面撞上。对方五人一队，装备明显精良许多，都穿着虽然粗糙但能遮蔽大半个身体的灰褐色布衣，关节或胸口等脆弱处还用鞣制过的兽皮额外包裹，看起来打扮得有些滑稽古怪，却比虎族众人身上简陋的兽皮蔽体好了不知几倍。他们手中清一色握着泛着冷光的金属兵刃，在透过云层的微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姜驰心中一沉，若是真打起来，以虎族战士手中粗制的骨刀和石斧，在装备上就先吃了大亏。但虎力和他带领的战士们哪有这种精细比较的概念？仇恨早已蒙蔽了他们的眼睛，一见到塞族人，他们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那是对入侵者、对杀害同胞凶手的刻骨仇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对方生吞活剥。
姜驰和乌里还未来得及出声制止，虎力已经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出闸的猛虎般率先冲了出去。虎族战士们见状，也纷纷红着眼跟上。一开始，凭借突然袭击和一股血勇，虎力迅猛的一刀砍倒了一名措手不及的塞族人。然而塞族巡逻队同样不是善茬，他们经过训练，短暂的震惊过后便迅速反应过来，背靠背聚拢在一起，结成简单的阵型，凭借手中更坚固、更锋利的金属刀剑，格挡劈砍。只听“咔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不少虎族战士手中的骨刀、石斧在与金属刀刃的碰撞中碎裂、崩飞。一时间，虎族在人数上的微弱优势，竟被对方精良的装备和配合所化解，反而接连被砍倒、刺伤。惨叫声、怒吼声、金属交击声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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