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透亮。
宋棉棉早早起身收拾妥当,背上竹编背篓,准备去镇上供销社卖晒好的草药。
院子里,陆铮早已吃过早饭,正握着斧头利落劈柴。见她出门,他随手放下工具,“我送你去。”
“不用啦,我自己能走。”宋棉棉笑着摆手。
“听话。”
陆铮语气难得强硬,“谁也不知道那熊还会不会下山,我送你去,回来再找高队长。”
宋棉棉见他执意坚持,便点头应下,两人并肩出门。
刚走到村口,二人皆是一愣。
几名身着制服的公社、武装、部干部,正围着高建国低声问话,气氛肃穆凝重,隐隐透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公社和武装部的人。”
陆铮低声提醒,“专程过来彻查昨日的事。”
话音刚落,顾承骁被两名民兵一左一右押了出来。
不过一夜光景,他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往日的矜贵张扬尽数褪去,只剩满脸狼狈颓败,连脊背都挺不直了。
宋天娇紧随在后,双眼红肿得像核桃,死死拽着顾承骁的衣袖不肯松手,哭腔哽咽:
“承骁,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放手!”民兵厉声呵斥,“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问话!”
宋天娇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睁睁看着顾承骁被押向车边。
她的目光对上宋棉棉清澈安逸的眸子,宋天娇很快被她身上的衣服吸引了目光。
宋棉棉今天上衣穿了一件深红色灯芯绒夹棉短夹克,小翻领,中间一排黑纽扣,衣长刚盖住胯骨,下面穿了一条黑色涤卡直筒裤。
她竟然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宋天娇双眼冒火的盯着宋棉棉,她还记得昨天宋棉棉昨天穿是咖色外套,下身是藏蓝色条绒裤子。
颜色不出挑、款式在宋天娇看来也土气的没边儿了。但是周围的姑娘们,包括张晓燕都在夸赞宋棉棉的衣服好看。
就那一套土了吧唧的衣服,有她身上的确良衬衫高档?
不是说,七十年代的确良才是高档货吗?
就宋棉棉那灯芯绒裤子,在后世也只有奶奶辈的人才穿。
更让宋天娇生气的是,她结婚,顾承骁只给买了一件红衬衫。
宋棉棉嫁的穷逼,居然舍得给她买两身衣服。
宋天娇绝不接受自己新婚便落得这般境地,心底的恶意疯狂滋生。
她不好过,宋棉棉也别想安稳!
下一瞬,人群里响起宋天娇尖锐的声音:
“干部同志!你们别只抓顾承骁!陆铮和宋棉棉也私自进山打猎、投机倒把!他们也犯法了!”
公社干部们神色一凛,皱着眉看向宋天娇:“哪个陆铮,哪个是宋棉棉?”
宋棉棉心头微沉,看来宋天娇自知顾承骁难逃责罚,要拖她和陆铮下水呢。
但宋棉棉半点不慌,上前一步,神色镇定,条理清晰地开口:“同志,我们和顾承骁的情况,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干部皱眉追问。
“第一,我们从未主动进山偷猎。”
宋棉棉字字坦荡,“那日我们进山采蘑菇、挖草药,偶然遇到两头马鹿争斗,我们是捡了一头重伤死亡的马鹿。”
“第二,我们所有野味,都是去镇上收购站卖的。收购站的收据我也留着。”
说完宋棉棉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笔记本,当众翻开,递到干部眼前。
“鹿肉我们确实留了不少,村里人也从我家里拿走了一部分。不过我们只是以物易物,没有用金钱买卖,算不上投机倒把。”
“胡说!”宋天娇尖声反驳,“你就是私下卖肉牟利!我亲眼看见的!”
宋棉棉冷冷抬眼,“既然你亲眼所见,那就说清楚,我们在哪摆摊、何时售卖、卖给谁、多少钱一斤?”
宋天娇梗着脖子,急吼吼的说道:“就在你们家里,村里人都去你家买鹿血、割鹿肉。五毛钱一斤,村里人都知道。”
宋棉棉嗤笑一声,没有搭理宋天娇,反而看向那位干部。
“同志,按照规定,普通猎物的兽皮必须交到收购站售卖,肉则是可以自己家吃。吃不完的,可以送给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当然以物换物也是可以的。只要不是拿出去摆摊卖货,就不算投机倒把。”
“没错!政策确实如此。”
那干部推了推眼镜,看着账本里的内容点了点头。
也有村民站出来,声援宋棉棉:“我用两斤黄豆换的狍子肉,压根没给现金!”
“我家手里没钱,等是秋后分粮在结账,签字按了手印的!”
“我是用两个倭瓜换的一碗鹿血!我可没花钱,我家也没钱。”
“就是,全大队的粮食都被顾承骁招来的熊瞎子祸害了。这个冬天能不能饿死都不知道,哪还有闲钱买肉吃。”
昨天可是中秋节,全村人都没心思过节,全家老小都蹲在地里捡高粱穗子,一直捡到大半夜。
宋棉棉回到家,找出账本,拿了钱,让陆铮挨家挨户的去退钱。
谁都不知道,村里剩下的口粮交公之后还能分到多少。退回去的几毛几块,也买不了多少粮食。
但这个时候,陆家退钱这个举动,真算的是雪中送炭了,起码安抚了不少人的心。
而此刻,众人也明白过来。
宋棉棉跟陆铮,恐怕也预判到了宋天娇的阴狠。
买卖同罪,没有买家,顾承骁自己也做不到投机倒把。他们卖肉是犯罪,难道买东西的就没罪了?
宋天娇打的主意,就是法不责众。
县武装部干部缓步走到宋天娇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宋棉棉跟陆铮二人,并没有投机倒把。反倒是你,故意栽赃陷害。”
“你们在村口代销店门口私设摊位,野猪肉七毛一斤,共计卖出八十二斤,牟利五十七块四毛,私吞全部收益,证据确凿、账本齐全。
宋天娇,账本在这,你还要狡辩吗?”
宋天娇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眼泪汹涌滚落,彻底慌了神:
“我……我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只是想帮承骁分担压力……”
“不知法不是免罪理由。”
武装、部干部语气冰冷,“顾承骁非法持有制式猎枪、滥杀熊崽、引发母熊报复。你、还有你母亲孙秀敏,全程参与售卖分利,罪责难逃。”
武装、部干部转头对公 社干部说道:“顾承骁情节恶劣,造成村民重伤、人员死亡、全村粮产损毁,必须从严处置。”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顾承骁、宋天娇、孙秀敏被押上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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