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车缓缓停在石桥边,车门打开,陆铮率先迈步下车。
白天难得有空,几人逛了街巷、看了电影,好好放松了一番。谁也没料到,不过半日光景,村里已然翻天覆地。
一行人欢天喜地的往村里走,快到村口的时候,便一眼看见在大槐树下来回踱步的张翠莲。
陆铮几步冲了过去,高声开口:“娘,出啥事了?”
几人对视一眼,此时大家心里都多几分心虚。
实则早在大礼堂开会的时候,小灰看见高建国中途离开,他也跟着偷偷溜了出去。
他看见高建国的接到了公社来的电话,知晓村里发生了乱子。
电话里,大队会计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不少要紧事儿。晒场被毁、知青院的墙被撞,那熊伤了知青等等。
按理说,小灰应该立即通知陆铮回家。但是他觉得,陆家住在石山上,那里地势偏僻、远离村落,祸事根本波及不到张翠莲。
平时大家很难进城逛一逛,且今天是陆铮、宋棉棉领结婚证的好日子。所以小灰就没有说,反而主动央求宋棉棉,不要在县大院食堂吃饭,想去外面尝尝手拉面。
宋棉棉可是全家最能惯孩子的,更何况小灰从来不主动开口。
所以高建国喊大伙回村的时候,陆铮、宋棉棉早就带着三小只走了。
可此刻看着满心担忧、守在村口盼他们归来的张翠莲,几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张翠莲抬眼看见一家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
她脸色一沉,语气凝重:“村里出大事了,天大的祸事!”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沉重,道出这场有多么的惨烈:
“桂芬家的老二志强,被大黑熊一掌拍中脑袋,镇卫生所看不了,转去县医院了!”
“还有看地的杜春生、杜冬生两兄弟,手脚都断了!
最惨的是知青点的林永根,大黑熊冲到知青点的时候,他正在茅厕里蹲着拉屎呢。那院墙连着茅房,墙塌了,茅房也跟着一起塌了,他掉进粪坑里,淹死了!”
“死人了?!”
宋棉棉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是嘛!”
张翠莲满脸唏嘘无奈,连连叹气,“公社社长、武装部长、隔壁好几个公社的队长来帮忙了。畜生进村,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闹的太大了!”
熊二皱着眉,急忙上前问道:“娘,那个大,大黑熊被打死了吗?”
张翠莲摇了摇头,“没有,那熊祸害完,就跑了。”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熊二,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想说。
陆铮看出母亲眼里的挣扎,沉声开口:“我去地里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我也去。”
宋棉棉立刻应声,抬脚就要跟上。
陆铮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劝阻:“天黑路滑,夜里田间不好走,你别去受累。”
宋棉棉轻轻摇头,态度坚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去了总能搭把手。而且我也得去看看,现场情况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夜幕笼罩的石砬子村,全无往日的静谧安稳。
整片高粱地里灯火点点、明暗交错,手电筒的光束、摇曳的蜡烛光遍布田间。
全村村民全员出动,三五成群蹲在地里,埋头捡拾被黑熊践踏、散落一地的高粱穗。
焦躁压抑的气息弥漫四野,田间时不时夹杂着村民的低声咒骂、细碎啜泣,人心惶惶、怨气冲天。
宋棉棉跟着陆铮踏入地头,远远便看见高建国蹲在田埂上。
“东边地块还没捡利索,大家手脚麻利点!赶在夜里露水下来之前,能多收一点是一点!”
“高队长。”陆铮上前沉声出声。
高建国抬头看见二人,疲惫的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稍稍松了口气:“陆铮你们总算回来了,正好!快带人去西边地块,那边被熊祸害得最惨,穗子掉得满地都是,急需人手收拾!”
“好。”
陆铮利落应下,转头叮嘱宋棉棉,“跟紧我,夜里地埂滑,别走散了。”
二人刚准备转身赶往西侧田地,不远处爆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个杀千刀的顾承骁!就是你!你害得我们家志强昏迷不醒,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没错!是你杀了熊崽子,招惹母熊来村里寻仇!凭什么你闯的祸,让我们全村人遭殃受灾!”
“赔钱!必须给全村赔钱!不然这事没完!”
宋棉棉循声望去,只见一众村民团团将顾承骁围在中央,人人满脸愤怒、怨气滔天。
顾承骁立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难看,双唇紧抿,任凭众人怒骂,一言不发。
宋天娇紧紧站在他身侧,眼眶通红,带着哭腔替他辩解:
“乡亲们,真的不怪承骁哥哥,他也不知道会引来母熊报复,他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杀生之前不会动脑子想想后果?”
一名粗壮泼辣的妇人当即上前,指着宋天娇的鼻子厉声痛骂,“你们两口子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东西!”
宋天娇被骂得直掉眼泪,一副柔弱受气的模样。
就在这时,孙秀敏猛地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一把拽住那妇人的胳膊,气势汹汹:
“你属狗的?张嘴就骂人?我闺女哪里得罪你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哟?还敢教训我?”
妇人狠狠甩开她的手,满脸讥讽,“一个下、放改、造的右、派分子,自己一身黑料,还好意思跟我谈教养?”
“你胡说八道!”
孙秀敏瞬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我胡说?全村谁不知道你的底细?”
妇人越骂越起劲,句句戳人痛处,“你们母女俩就是一对祸害!一个当年祸害纺织厂,一个现在祸害我们整个石砬子村!”
“你放屁!”
孙秀敏彻底被激怒,往日端着的知识分子体面彻底撕碎,当场破口大骂、撒泼对峙,
“你嘴巴比茅坑还臭!整天在村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你全家才是祸害!你儿子娶不上媳妇,就是被你这张烂嘴害的!”
“你、你敢骂我!”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骂你了,怎么着?”孙秀敏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泼辣蛮横的模样,看得围观村民目瞪口呆。
一旁的顾承骁脸色愈发难看,眼底满是嫌弃与难堪。
他从未想过,往日看着端庄斯文、出身干部家庭的孙秀敏,撒泼骂街的模样,竟比村里最粗俗的农妇还要不堪入耳,丢人至极。
人群外围,宋棉棉冷眼旁观这场荒唐闹剧,心底只觉荒谬可笑。
这就是原书中被后面洗白成,耿直、不会恭维人的孙秀敏?
“够了!都给我闭嘴!”
高建国忍无可忍,一声怒喝,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高建国黑沉着脸,目光死死锁定顾承骁,语气严厉:
“顾承骁,明天一早,你亲自去公社把这件事交代清楚!该赔的损失一分不能少!”
“高队长,我……”顾承骁慌忙开口想要辩解。
“别跟我解释!”
高建国厉声打断,“野熊下山糟蹋整片高粱,家家户户都要跟着遭殃!你若是给不出合理说法、不承担责任,我直接把你移交公安处理!”
顾承骁脸色瞬间惨白,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闯下的是多严重的祸。
就在此时,身旁的宋天娇身子一软,双腿无力,娇弱地直直倒了下去。
“娇娇!”
孙秀敏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死死扶住女儿。
“我……我头好晕,身子难受得厉害……”
宋天娇双目紧闭,气息虚弱,一副受尽惊吓要死了的模样。
顾承骁慌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沉声开口:“我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说完,他抱着宋天娇,头也不回快步离开高粱地。
孙秀敏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转头狠狠扫过围观村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恶毒的光芒,厉声放话:
“你们给我等着!我女儿要是被吓出毛病,我跟你们所有人没完!”
撂下狠话,她也匆匆追了上去。
罪魁祸首一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各自叹气,埋头继续捡拾地里的高粱穗,满心憋屈、无奈又无力。
宋棉棉收回目光,跟着陆铮一同往西侧田地走去。
“这母女二人,倒是一模一样的自私矫情、遇事只会推脱耍赖。”陆铮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宋棉棉淡淡弯眸,没有接话。
今夜这场闹剧、这场人祸,不过只是个开始。
顾承骁闯下的滔天大祸,宋家母女的无赖行径,往后只会愈演愈烈,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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