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二年，秋。
这年秋天，卢凌风做了一件多年未做的事——重返地宫。不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也不是以刀魂传人的身份，只是一个退了休的老捕快，想去看看那道封了多年的铜门。苏清寒同行，萧逸尘同行，楚云同行。四个人都已不再年轻——萧逸尘需拄杖而行，但青阳剑依旧悬在腰间；楚云扛着朱雀剑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比谁都快。
地宫的入口已与多年前大不相同。当年的裂缝被尉迟恭用封土填实，如今上面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幽冥之门，永封于此。后人勿入。”字迹是裴元昭的，笔力遒劲，入石三分。那块碑是当年蚀月封印完成后，他亲手刻了让人立在这里的。
楚云用朱雀剑的剑鞘拨开灌木，找到了当年那条密道的入口。密道中空气干燥，两侧的青铜灯盏早已熄灭，但甬道结构完好，当年鸠摩罗什加固封印时留下的金刚伏魔咒还在石壁上微微泛着金光。穿过甬道，铜门赫然在目。门上那道新刻的封印纹路与千年前的旧痕完美重合，金红与幽蓝两种光芒已完全融合成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在黑暗中静静发光。所有裂纹都已愈合，所有缝隙都已弥合，严丝合缝，固若金汤。
“封印完好。”卢凌风将手按在铜门上，触感冰凉而坚实，没有震动，没有九幽之气的渗漏，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他拔出玄渊刀，刀身映着封印的琥珀色光芒，暗青色的陨铁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蓝光——那是刀魂消散后残余的最后一丝意识，已不足以形成刀芒，但足以让他知道：它还在。不是作为力量，而是作为记忆。
玄渊刀对封印产生了极微弱的共鸣。那共鸣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铜门上的封印纹路微微亮了一瞬，仿佛在回应老朋友的问候。
“蚀月还在门后。”楚云将朱雀剑插在铜门前，剑身上的赤红光芒与封印的琥珀色交相辉映，“但很安静。像一头睡着了的野兽，不打算再醒来了。”
苏清寒站在铜门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片刻。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场景——那时她手持流云剑与朱雀剑，双剑合璧挡住蚀月的致命一击，卢凌风的刀魂在铜门上刻下最后一道符咒，两人的剑光与黑暗在铜门前僵持了整整一刻钟。那时他们以为这一战就是终点，后来才知道那一战只是起点。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站在同一扇门前，封印完好，故人犹在。
四人在铜门前停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二十多年前他们在这里并肩作战，封印了蚀月；二十多年后他们回到这里，只是来看看老朋友。铜门还在，封印还在，他们也还在。从地宫出来后，萧逸尘提议去终南山紫竹院住几天。紫竹院早已不是当年那座荒废的猎户小屋——卢昭将书院迁到了山下，原址改作别业，几间木屋翻修成了敞亮的瓦房，紫竹林比当年更加茂盛，山泉边的水池里养着几尾红鲤，院角的药圃被苏清寒的学徒打理得井井有条。
四人坐在紫竹崖边，望着远处长安城的方向。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山风穿林而过，紫竹沙沙作响。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温柔。长安城的槐叶尚未落尽，终南山的枫叶已红了大半。四个老友坐在山崖边，喝茶，下棋，聊些不着边际的旧事。萧逸尘说他最近在苏州发现了一种新的桂花品种，花期比其他桂花晚半个月，香气也更淡雅，他打算把它引进长安。楚云说她打算搬回长安，长住一段时间。柳如烟在苏州养了几只花猫，她想在长安也养几只。
卢凌风说他没什么打算，就想把这几年积压的案卷整理完，然后带着苏清寒去一趟江南，看看师父和师娘在苏州的小院。苏清寒微微一笑，在他身旁安静地坐着，一如多年前在青阳山后山的松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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