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0章：上报中央委
碎石子蹭着轮胎发出细碎的咯吱响，山雾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沧江水面的腥气，杜志远垂着眼，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胳膊上刀伤的包扎布早就被血浸透，凉意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他却浑然不觉。刚才杀手招供的时候，他就转过一个念头，顾慎行能在杀手闯宾馆的时候准确知道他们的位置，说明不止宾馆前台被买通，就连省厅出发的时候都有可能走漏了风声，凭江州现有的关系网，哪怕是省厅下来的队伍，都不敢说百分百没有内鬼。
开车的李磊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看见他半边夹克都染成了暗褐色，忍不住开口：“杜哥，你胳膊流血了，找个地方重新包一下吧，反正也差这两分钟。”杜志远摇摇头，抬眼看向挡风玻璃外越来越近的山影，船引擎声已经越来越清晰，混着浪拍礁石的声音，震得底盘都发颤：“不用，顾慎行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跑掉的可能，这点伤不碍事。”
他话音顿了顿，伸手摸向内侧口袋，摸出一个磨得边缘发毛的旧信封，信封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赵崇山的瘦金体，写着一串十一位的电话号码，末尾歪歪扭扭落了个“山”字。那是去年赵崇山得知中央扫黑督导组要进驻江南省的时候，特意托老战友拿到的督导组专线，亲手交给杜志远的时候，老头子捏着核桃说，“顾慎行上下都打通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别信层层批转的流程，直接打这个电话，找督导组，中央要的是真相，不会让他翻了天。”那时候赵崇山还没死，核桃在他手里转得哗啦响，现在老头子走了，这张纸成了他留给杜志远最后一把钥匙。
杜志远指尖蹭过“山”字那道收笔的硬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掏出手机按号码，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他上辈子就是吃了按流程走的亏，明明拿到了顾慎行转移文物的证据，一层层上报，结果消息先到了顾慎行耳朵里，等批下来抓人，人早就跑了，最后反过来被顾慎行扣了个造谣诽谤的帽子，丢了命。这辈子重来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干净，是透着严肃的男声：“您好，中央扫黑除恶第12督导组专线，请讲。”杜志远对着话筒，清晰报出自己的身份：江州市扫黑办副主任杜志远，紧接着把从截胡十万赃款开始，到扳倒洪万亭，查到顾慎行包庇黑恶、构陷前任江州市委书记杜青山、勾结境外文物团伙盗掘春秋古墓、今天准备偷渡出境的所有脉络，一口气讲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最后报了现在的位置：“顾慎行现在就在清溪镇旧采石场江边，准备半小时后涨潮开船，从沧江入海口出去转海路去东南亚，船上还有盗掘来的青铜方鼎等一级文物，我这边有二十个特警，但是担心内部有内鬼走漏消息，所以直接向督导组汇报，请中央协调布控，堵住他所有出路。”
那边联络员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情况我们已经全部记录，我现在立刻报给督导组组长，十分钟后给您回电，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注意安全。”杜志远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车正好拐过一道弯，前面已经能看见旧采石场废弃的工人宿舍黑黢黢的轮廓，再往前开就会被江边的人看见，李磊一脚踩住刹车，熄灭了车灯，整个车厢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江面的渔火闪着微弱的光。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下车，荷枪实弹拉开了战术队形，李磊安排两个队员守住身后的山路，防止顾慎行往山里跑，剩下十八个人分成三组，从左右两侧的高地包抄过去，杜志远走在中间队的最前面，山路布满了碎石头和废弃的钢筋，他胳膊每动一下，伤口就扯着疼，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他咬着牙没吭一声，手始终按在腰后的枪柄上。越往江边走，引擎的轰鸣声越大，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发颤，能听见有人喊着号子搬东西，粗哑的江州口音顺着风飘过来：“快点搬，涨潮了，再晚就赶不上涨潮的点了！”
摸到采石场高处的一块巨石后面，杜志远拿出望远镜往下看，江面开阔，水色发黑，一艘两千吨的冷藏渔船斜停在临时码头上，舱门大开，五六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正扛着樟木箱子往船上搬，最后一个箱子半开着，露出一角带着青绿色铜锈的鼎耳，纹路隐隐约约能看见蟠螭纹，正是他们找了大半年的那座春秋贵族墓出土的青铜方鼎。而码头那块最高的礁石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金丝眼镜，左手小拇指那枚和田玉扳指在渔火下闪着润润的光，不是顾慎行是谁？
杜志远的瞳孔猛地缩起来，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就是这个人，当年被父亲一手提拔，转头就构陷父亲受贿，把父亲逼得抑郁而终；就是这个人，扶植洪万亭的黑恶势力，垄断矿产航运，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就是这个人，派人暗杀了赵崇山，又派人闯宾馆杀他和清晏，手上沾满了鲜血。前世他死的时候，顾慎行就是站在这样的夜色里，笑着对他说“志远，你输了，江州从来都是我的天下”，现在，这个画面终于轮到他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杜志远猛地回神，拿出来接，是督导组的回电，督导组组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沉稳有力：“杜志远同志，你的汇报我们已经收到，中央扫黑办已经协调了东南五省边防，所有入海口、出境口岸全部封控，哪怕是一条小渔船都出不去。省纪委和省厅的增援已经从江宁机场出发，坐直升机过来，一个小时就能赶到你的位置，你现在只要稳住，不要让顾慎行跑了，后续所有手续我们来办，一切责任督导组担着。”
杜志远握着手机，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半分，他对着话筒敬了个礼，声音哑却坚定：“请督导组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顾慎行跑掉。”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抬头对着旁边的李磊打了个包抄的手势，三队特警同时往下摸，脚步声轻得像山风，不到十分钟就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路都被封死。
杜志远刚摸到离码头不到五十米的芦苇丛里，就看见顾慎行挂了电话，脸色瞬间沉下来，对着船上吼了一句：“快点开船，别搬了，走！”原来顾慎行在省里的线人已经收到了消息，督导组动了，催他赶紧走，顾慎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能再等了，转身就要往船上跑。
杜志远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掏出信号枪对着天上扣了扳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炸开，瞬间把整个码头照得通红，他第一个冲出去，厉声喊：“顾慎行，站住！你跑不掉了！”
周围的特警同时冲出来，枪声响起，顾慎行带来的保镖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三个，剩下的扔下箱子举手投降，顾慎行趁着混乱，一步跳上船，船长立刻发动船，调转船头往江心开，螺旋桨搅着江水翻起巨大的漩涡，船慢慢加速往入海口开。
李磊举枪就要打船长，被杜志远拦住，杜志远三下五除二脱掉沾满血的夹克，扔在芦苇丛里，握着枪说：“你们在岸上堵着，我上去抓他。”话音刚落，他纵身跳进江里，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他，伤口遇水针扎一样疼，他却不管，胳膊划着水飞快往船那边追，前世他在部队练过两年泅渡，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不到两分钟就扒住了船尾的锚链，三两下爬了上去。
顾慎行正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拿着枪指着船长吼“开快点”，转头看见杜志远爬上来，脸瞬间白了，举枪对着杜志远就扣扳机，子弹擦着杜志远的耳朵打过去，打在驾驶舱的门板上，木屑飞了一脸。杜志远借着烟雾往前扑，抬脚狠狠踢在顾慎行的手腕上，枪“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滚进了江里。
顾慎行往后退，后背靠在栏杆上，看着杜志远，声音发颤却还硬撑：“杜志远，你别得意，我背后有人，你抓了我，你也没好果子吃。”杜志远往前走一步，冷笑着看着他，左眉骨的旧疤在渐亮的天光下格外清晰：“你背后的人？中央已经封了所有出路，你以为还能跑得掉？我父亲在天上看着你，赵崇山在天上看着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都在看着你，你今天跑不了了。”
话音刚落，下游传来了快艇的引擎声，三艘警用快艇开着大灯冲过来，刺眼的白光把整个船甲板照得通明，增援的特警拿着扩音器喊：“顾慎行，立刻投降，不然我们开枪了！”顾慎行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警力，腿一软，顺着栏杆滑坐在甲板上，脸上的从容彻底垮了，双手抱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特警上船，给顾慎行戴上手铐，架着他下去，杜志远站在甲板上，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点点晨光把远处的山染成了淡金色。他掏出手机，翻出苏清晏的号码，指尖顿了顿，没有拨过去，只是发了一条短信：“顾慎行抓住了，一切安好，等我回去接你。”
他抬头看向江州城的方向，那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藏着他父亲的冤屈，藏着太多人的血泪，现在黑幕终于撕开了一道大口，天光就要进来了。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口袋里父亲的旧钢笔冰凉又踏实，他知道，抓了顾慎行不是结束，清理余毒，平反冤屈，建设好江州，才刚刚开始，但他不怕，这一次，他终于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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