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章：杀手闯宾馆
夜风吹透车窗，带着山脚下特有的潮湿土腥味，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指在一百一，杜志远握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白，左眉骨那道旧疤从刚才进了清溪镇地界就一直突突跳，像是多年前濒死那一刻的预警又回来了。车后跟着两辆满载特警的依维柯，出高速的时候才接到消息，进山的唯一水泥路昨夜被山洪冲垮了，抢修要六个小时，只能先在清溪镇镇口的宾馆落脚，汇合提前进山布控的便衣，等天亮再走。
车停在宾馆院子里，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夜里的露水，杜志远推开车门落地，鞋底沾了一口凉气，苏清晏跟着下来，指尖攥着随身的证物包，右耳那枚碎玉耳钉隐在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鬓发的时候才露一点冷光。她刚才一路都没说话，盯着窗外沉沉的山影，直到杜志远拿房卡的时候才开口，声音压得低：“我总觉得不对，顾慎行太顺了，林曼妮那里什么都肯说，反而像故意等着我们去拿一样。”
杜志远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块装在证物袋里的百达翡丽，冰凉的金属隔着袋子蹭着掌心，那是父亲蒙冤的铁证，也是顾慎行留在林曼妮那里的“鱼饵”，他点点头，认同苏清晏的判断：“我也觉得，顾慎行藏了五年的地方，怎么会轻易留下栽赃的证据？他就是算准了林曼妮会反水，故意把我们往顾家坳引，好给他自己争取跑路的时间。不过没关系，我们来了，就算他藏在地缝里，也能把他挖出来。”
宾馆是早年镇政府开的国营老馆，一共三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走上去一步亮一下，昏黄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带队的特警队长李磊是省厅下来的，当过五年武警狙击手，行事稳得很，把六个弟兄安排在杜志远房间的左右和楼下，把楼道口把得严严实实，这才敲开杜志远的门，摊开手里的手绘地图：“杜哥，我刚才和进山的便衣对接了，顾家坳后山那个路口我们已经堵死了，哪怕他飞也飞不出去，现在就等天亮我们上去收网。我留两个人在楼下守门，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杜志远指着地图上清溪镇背后那片标注着“旧采石场”的空白区域，指尖点了两下：“这片地方你让便衣盯一下吗？这里靠着沧江，走路到江边才二十分钟，要是顾慎行不走山路走水路，这里是最合适的登船点。”李磊点点头，把信息记在本子上，答应明天一早就安排人过去摸点，说完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院子里老槐树的哗啦声。
杜志远脱掉沾了一路风尘的夹克，搭在椅背上，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冲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涌的火气。从林曼妮别墅出来那一路，他脑子里全是父亲当年被带走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甘，现在那块本该是父亲受贿赃物的表，就在他口袋里，反倒成了顾慎行栽赃的铁证，命运兜兜转转，终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他刚擦完脸出来，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酒店服务员那种拖着步子的响，是刻意放轻的硬底鞋蹭着水泥地面的声音，停在了他门口。杜志远瞬间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摸向腰后，那是张猛给他配的枪，保险已经打开，冰凉的枪柄贴着手心，他脚步放得极轻，挪到门后，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一声极细的金属咔哒声，门锁的锁芯被撬开了，门把手轻轻往下压了半寸，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楼道昏光。杜志远眯起眼，数着心跳，等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猛地侧身撞过去，门上的人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扑进来，杜志远手肘对着他后颈砸下去，对方闷哼一声滚在地上，另一个黑衣人紧跟着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亮晃晃的***，对着杜志远的胸口就劈过来。
杜志远往后急退，撞翻了床头柜，桌上的陶瓷台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灯光也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黑衣人砍空了，刀劈在床头柜上，木屑飞溅，杜志远趁机掏出腰后的枪，打开保险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响震得窗户嗡嗡响，就是给外面的特警发信号。
两个杀手都是惯犯，听见枪响不但没退，反而扑得更猛，第一个爬起来的杀手掏出一把****，对着杜志远就要扣扳机，杜志远扑过去抓他的手腕，胳膊上挨了一刀，锋利的刀刃划开肌肉，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染透了里面的白衬衫。杜志远咬着牙没哼声，手肘狠狠顶在杀手的肋巴骨上，听见骨头裂的脆响，杀手的枪掉在地上。
隔壁房间的苏清晏早就听见动静，门被她一下子撞开，手里攥着一把折叠椅，看见第二个杀手举刀对着杜志远后心砍过去，想都没想就扔过去，折叠椅砸在杀手肩膀上，杀手吃痛骂了一句，转过来掏出兜里的手枪，对着苏清晏就开了一枪。杜志远眼疾手快，扑过去把苏清晏推开，子弹还是擦着苏清晏的肩膀打过去，撕开了她的外套，血瞬间渗出来，染透了米白色的外套。
苏清晏扶着门框晃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血，脸瞬间白了，她晕自己的血，眼前一下子发黑，顺着门框滑下去。杜志远眼睛一下子红了，胸口那股火气瞬间炸开来，他抓起地上的台灯座，对着冲过来的杀手脑袋狠狠砸下去，杀手闷哼一声栽倒，脑壳碎了一片，当场没了气。剩下那个受伤的杀手要跳窗跑，刚爬上窗台，楼道里就冲出来好几个特警，手电光全照在他身上，厉声喝令他举手投降，他愣了一下，被特警扑上去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杀手喘着气补充，顾慎行半个月前就给了宾馆前台五千块，让前台盯着有没有外来的人，只要看见杜志远一行人过来，就给杀手开门放进来，刚才事成之后前台早就从后门跑了。
杜志远没管那个被抓住的杀手，扑过去蹲在苏清晏身边，伸手摸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子弹只是擦过肩膀，没有打中要害，他才松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衬衫撕成布条，给她压住伤口，抬头对着门口喊：“快叫镇卫生院的医生过来，这里有人受伤！”
二十分钟后，镇卫生院的医生过来给苏清晏处理了伤口，缝了两针，说只是皮外伤，晕血晕过去的，睡一晚就醒，杜志远才放下心，站在病房门口，对着李磊沉脸说：“审，连夜审，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顾慎行现在到底在哪。”
李磊点点头，把杀手带到宾馆隔壁的空房间，杜志远洗完胳膊上的血，换了一件备用的夹克，走进去坐在杀手对面，灯光照着杀手缩在墙角的脸，他左肋被杜志远顶断了两根肋骨，疼得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杜志远递给他一根烟，点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说吧，谁派你来的，顾慎行现在在哪，说了给你个痛快，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这种拿钱卖命的，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杀手抽了一口烟，咳了半天，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才咬着牙说：“是洪万亭派我们来的，顾老板说了，只要杀了你，给我们弟兄两百万，我们拿了钱就跑路。顾老板根本没去顾家坳，他说你肯定能撬开林曼妮的嘴，那路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顾老板现在就在镇背后的旧采石场，等着晚上涨潮，坐船出去往粤省，从那边走海路去东南亚。那尊青铜鼎也不在码头仓库，早就拉去采石场的山洞里藏着，一起运走。”
杜志远眼睛猛地一缩，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顾慎行太老奸巨猾了，早就留了后手，故意用假路线引他们去顾家坳，趁着他们在那边扑空，他就从水路跑了，要不是杀手闯过来，他们明天天亮才去采石场，顾慎行早就跑没影了。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指尖冰凉，他站起来，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对着李磊说：“收拾东西，现在出发，去旧采石场，顾慎行想跑，我偏偏不让他跑，今天就是他的终点。”
杜志远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挂水的苏清晏，她脸色还白，呼吸很稳，右耳那枚碎玉耳钉露在被子外面，他轻轻带上门，把钥匙交给随行的护士，叮嘱看好她，转身往院子里走。风更冷了，天边飘过来几片乌云，遮住了月亮，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像是无数含冤者在低声呐喊，杜青山，苏父，赵崇山，还有那些被黑恶势力害死的无辜百姓，都在等着这一天。
车发动起来，车灯劈开厚重的黑暗，往镇背后的山里开去，远远就能看见旧采石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沧江流动的浪声，还有很低沉的船引擎轰鸣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杜志远握着枪，指尖蹭过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磨得光滑的笔身蹭着掌心，他低声对着前面开车的李磊说：“开快点，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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