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叙不肯在审判庭里说。
周行止直接把门锁了。
“今天谁也别想拿一句‘以后再解释’糊过去。”
祁叙看了一眼无名尸。
“二十四年前启明火灾，不是最早的归因异常。”
陈既白没出声。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祁叙知道得太多。
而且知道得不像一个只经历过一次事故的人。
“最早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周行止眉头一压。
祁叙补了一句：“我能确认的最早，是三十一年前。”
临川北郊。
一座已经拆除的化工厂发生爆炸。
官方死亡人数零。
可事故发生前一天，太平间出现了四十三具尸体。
第二天真正爆炸时，因为提前疏散，无人死亡。
所有人以为异常结束。
第三天，四十三具尸体没有消失。
它们开始失去脸、指纹、姓名。
最后融合成一具无名尸。
编号A-00。
“为什么叫零？”沈观澜问。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把它算成第几个受害者。”
“它不对应任何死者，也不对应任何凶手。”
“它只对应一句已经成立的话。”
陈既白问：“什么话？”
祁叙停了一下。
“化工厂爆炸会死人。”
“可最后没人死。”
“所以结果失去了对象。”
“那具尸体就是被剩下来的结果。”
白屿小声说：“跟我一样？”
祁叙看他。
“你是很多没能死成的受害者位置聚在一起。”
“A-00更早。”
“它不是位置。”
“是一个没有被完成的结论。”
沈观澜听得头皮发紧。
“结论还能长尸体？”
“当全世界都已经接受一个结果，现实却没能完成它，就会留下东西。”
“我们最初把这种东西叫遗果。”
“后来发现这个词也不准确。”
“它不是遗留下来的果。”
“是被拒绝的答案。”
陈既白看向担架。
A-00没有脸。
可越看，越让人觉得它像某个人。
像陈既白。
像白屿。
甚至有一点像祁叙。
“你说你参与制造过。”
祁叙沉默。
“化工厂之后，研究组做了一个实验。”
“他们想知道，能不能人为制造一个足够明确的原因，把A-00消掉。”
周行止眼神冷下来。
“找替罪羊？”
“不是找。”
祁叙说。
“造。”
审判庭里一下没了声音。
“他们选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给他补履历、动机、证人、操作记录。”
“让所有人相信，是这个人导致化工厂爆炸。”
“结果呢？”
“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陈既白的手指慢慢收紧。
白屿也不说话了。
“然后A-00消失。”
“研究组成功了？”
“当时以为成功。”
祁叙低声说。
“直到那个被造出来的人开始问，他凭什么有罪。”
沈观澜盯着祁叙。
“人呢？”
“逃了。”
“叫什么？”
祁叙没有马上回答。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敲门。
法院技术员声音发颤。
“周队！庭审系统自己联网了！”
“连哪？”
“全国人口信息库。”
电子屏骤然跳转。
一张黑白证件照出现在中央。
男人约五十岁。
眉眼普通。
名字栏只有两个字。
程兰。
陈既白一怔。
“程兰不是启明资料上写‘不要补名字’的人？”
祁叙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程兰。”
“那是谁？”
“研究组给第一个人造原因时，用的就是‘程兰’这个名字。”
沈观澜后背发凉。
“二十四年后，这个名字又出现在启明事故资料里。”
祁叙点头。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还活着。”
屏幕继续刷新。
程兰的户籍、工作、婚姻、纳税记录成片生成。
最后定位跳出来。
临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就在这栋楼里。
周行止直接拔枪。
“具体位置。”
系统给出：
第一审判庭。
所有人僵住。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
周行止一个个扫过去。
陈既白。
白屿。
沈观澜。
秦照秋。
陈念。
祁叙。
还有自己。
电子屏最后出现一行：
【程兰当前身份已完成覆盖。】
【覆盖对象：祁叙。】
白屿猛地看向他。
祁叙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疲惫。
“什么时候？”陈既白问。
祁叙看着他。
“十二年前。”
“祁雯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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