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九分。
距离尸体标注的死亡时间，还有十六分钟。
活着的陈既白站在担架旁。
死掉的陈既白躺在上面。
两张脸一模一样。
区别是尸体皮肤没有任何明显外伤，瞳孔散大，心脏、肺、脑组织都找不到器质性致死因素。
秦照秋把初步检查结果扔到桌上。
“像人体自己把基本功能忘了。”
“心脏忘了跳？”
“更准确地说，是身体失去维持‘陈既白’这一连续个体的指令。”
沈观澜听得头皮发麻。
“人还能靠名字维持心跳？”
“正常人不能。”
秦照秋看了陈既白一眼。
“他现在不正常。”
白屿站在尸体边，手冰凉。
“是因为我吗？”
陈既白没看他。
“不是。”
“判决是我们两个抢一个身份。”
“所以是。”
“我说不是。”
“你又不知道。”
“对。”
陈既白终于看他。
“所以别替我补原因。”
白屿嘴唇动了一下，闭嘴了。
祁叙这时把那只黑色文件箱重新放到法台上。
“我有办法。”
沈观澜直接骂：“你每次说这四个字我都想报警。”
周行止面无表情：“我就是警察。”
“那你抓。”
“先听。”
祁叙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张死亡证明。
不是今天生成的。
纸张泛黄，边角有烧焦痕迹。
姓名：A-18。
死亡日期：二十四年前启明火灾后第三天。
死亡地点：临川市儿童医院。
“只要确认A-18当年已经死亡，”祁叙说，“现在的陈既白就不再与白屿争夺同一自然人资格。”
“他会变成另一个主体。”
“或者彻底消失。”秦照秋说。
“但至少不会按十点四十五的方式死。”
沈观澜冷笑。
“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一张刚好有用的纸？”
祁叙没理她。
他把死亡证明递给周行止。
“申请作为证据提交。”
陈既白没阻止。
周行止接过，先看签名。
法医栏写着：秦照秋。
审判庭安静了。
秦照秋自己都愣了。
“二十四年前我七岁。”
沈观澜笑出了声。
“祁主任，这次穿帮是不是有点快？”
祁叙脸色没变。
“我知道。”
“你知道还交？”
“因为它虽然不是二十四年前签的，但它正在成为二十四年前的事实。”
“所以更不能收。”陈既白说。
祁叙看向他。
“再过十五分钟你会死。”
“假的也能救命？”
“如果未来会把它补成真的，就不算假。”
陈既白盯了他两秒。
“这就是你杀祁雯那天学到的东西？”
祁叙眼角抽了一下。
“你明知道答案是后来长出来的。”
“还是会拿它当工具。”
“因为工具能救人。”
“那你妹妹呢？”
祁叙没说话。
陈既白走到法台前，把那张死亡证明拿起来。
“秦照秋。”
“嗯。”
“你现在签吗？”
“不会。”
“以后呢？”
“也不会。”
“理由。”
秦照秋说：“我没见过A-18尸体。”
“就这一句。”
陈既白把纸拍在桌上。
“证据本身要求一个尚未发生的签名，才能证明二十四年前发生的死亡。”
“它不是证据。”
“是任务单。”
周行止眼神一下变了。
沈观澜也反应过来。
“谁采信它，谁就在帮它把历史做完。”
陈既白点头。
“祁叙不是拿来证明我死过。”
“他是想让我们一起把我死过这件事做成。”
所有人都看向祁叙。
祁叙没有否认。
“是。”
白屿愣住：“你知道？”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你的稳定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祁叙看着他。
“陈既白如果退出，至少你能活。”
白屿脸一下涨红。
“我不要！”
“你现在有资格说不要，是因为有人替你承担了结果。”
“我没有要他承担！”
“结果不问你要没要。”
祁叙的声音第一次重了。
“白屿，我见过太多人死在一句‘我不想选’后面。”
男孩被吼得怔住。
下一秒，他走过去，抓起那张死亡证明。
撕了。
一下没撕开。
他咬着牙，第二下。
纸从中间裂开。
法医签名“秦照秋”正好被撕成两半。
所有人都没想到。
祁叙也没想到。
白屿把碎纸扔在地上。
“那我现在选。”
“我不拿他的死换我的活。”
审判系统尖锐报警。
天平左侧，白屿身份权重猛掉七个百分点。
男孩脸色瞬间发白，鼻子流血。
陈既白冲过去扶住他。
“你是不是傻？”
白屿咧了一下嘴。
“跟你学的。”
陈既白想骂。
没骂出来。
十点三十七。
担架上那具未来尸体，右手食指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复活。
尸体的指纹正在消失。
十点四十。
牙科记录消失。
十点四十二。
面部轮廓开始模糊。
秦照秋看着监测仪。
“死亡结果在退。”
十点四十四。
尸体彻底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可识别特征的成年男性。
十点四十五。
监测仪没有响。
活着的陈既白摸了摸 胸口。
心脏还跳。
周行止看向祁叙。
“你的正确答案又错了。”
祁叙盯着那具无名尸。
“不是错。”
“只是又多了一个我没算进去的变量。”
沈观澜冷冷道：“人。”
祁叙抬头。
“什么？”
“你老漏算的那个变量。”
“人。”
话音刚落，无名尸的脚踝处浮出一个黑色编号。
A-00。
陈既白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二十四年前所有资料里，从来没有A-00。
祁叙却认识。
他后退了一步。
“把尸体盖上。”
周行止盯着他。
“你见过？”
祁叙声音低得发哑。
“不是见过。”
“我参与制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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