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槐树顶部开始漫延，院墙上的光带逐渐收窄，最终消失在墙根处。林川站在院子中央，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内，信封边缘有一处浅淡的折痕，折痕处纸张微微发亮，像被某种液体浸润后干燥留下的痕迹。
苏晓棠站在院门口已经看完了手机上的地图。“东郊老仓库距此大约七公里。是一片废弃的仓储区，九十年代中后期停用后一直闲置，产权几经变更但从未进行过实际改造。三号库房在仓储区最北侧，邻着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周围没有居民区。”
“步行多久？”
“约一个半小时。开车的话不超过十五分钟，但夜间车辆靠近废弃仓储区很容易被发现。那边的道路空旷且没有遮挡，周渊如果还有人在附近监控，车灯会在很远的地方就被注意到。”
林川把信封放进口袋，和挂坠、玉盘放在不同的隔层里。“步行去。沿铁路支线走过去，路线隐蔽且能避开主路。”
周念站在铁门内侧没有跟上，但她递过来一件东西。一支旧手电筒，筒身漆面斑驳，旋钮上缠着一层绝缘胶布。“库房里没有电。这支手电筒的电池还能用大约四十分钟，足够你找到那面墙。”
林川接过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光柱亮起，光照偏黄但清晰。“你用什么东西照明？”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不需要灯。”周念说。
他穿过院子，推开侧面的铁门，沿着院墙外侧的窄巷向北走去。苏晓棠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巷道的墙面上形成均匀的回响，反复弹跳着被夜色吞没。
窄巷尽头连接着一段废弃的铁路路基。枕木大部分已经腐烂，铁轨表面覆着一层厚锈，两侧长满高及膝盖的野草。沿铁路线向东走，两侧的地形逐渐从居民区过渡到荒芜的空地。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夜空的地平线上形成一道模糊的橙红色光带，头顶的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了大半。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废弃铁路线北侧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老仓库区域的围墙大部分已经倒塌，只剩一些残留的墙柱立在草丛里。三号库房的屋顶是一个完整的弧形铁皮棚顶，外墙是红砖砌成的，墙面大部分被爬山虎覆盖。
林川绕到库房北墙，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的每一个角落。爬山虎的藤蔓覆盖了大部分墙面，但在北墙从东往西数第三块砖的位置，藤蔓的分布出现了一处缺口，像是被人手动清理过。他走近那面墙，用手电筒近距离照射那块砖的四周。砖缝里的灰浆颜色比周围的灰浆浅，边缘没有风化的痕迹，像是近期被重新填充过。
他用刀尖沿着砖缝边缘清理掉表层的灰浆。灰浆层比预想的薄，清理了大约一厘米深度之后就露出砖块本体。他握着砖块边缘向外拉，砖块被缓缓抽出，露出后面一个约二十厘米深的方形孔洞。孔洞内部用一层塑料布包裹着某件物品，封口处用胶带缠了几圈，胶带边缘已经有些硬化了。
他撕开胶带，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红色蜡封封住，蜡面上压着一朵花的印记，和她留在其他各处的标记一致。他拆开蜡封，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纸的质地很厚，表面有一层覆膜，像是被做过防水处理。展开之后，是一幅手绘地图，尺寸约A4纸大小，绘制精细。地图上标注着云州老城区地下管网的完整走向，包括所有已停用和废弃的分支管道。每一条管道的颜色不同，走向清晰，阀门位置用数字标注，旁边附有对应的说明文字。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字：“如果周渊已经找到了你，不要停，继续走。所有路径都通向他藏核心的地方。但不要走标注为红色的管段。”红色标注的管段在图纸上共有三段，分别位于老城区北侧、西侧和中心区域。三段管道相互独立，但它们的末端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位置，地图中心处有一个不加标注的空白区域，被三条红线的末端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云州老城区的正中心，老城墙遗址公园的地下。
林川盯着那个空白位置看了几秒。老城墙遗址公园的地下，封印所在的位置，她看守了二十二年的地方。碎片已经被取出来了，母体还在那里等待被彻底清除。她把碎片从地下带上来，但母体仍然留在那片岩层深处。周渊要去的不是碎片所在的位置，而是母体的原始位置。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他把那块砖推回原位，清理了墙面边缘被刀尖划出的痕迹，把爬山虎的藤蔓重新覆盖在墙面上，恢复了墙面外观。退后两步确认从远处看和之前一致。
苏晓棠站在他旁边。她说：“母体如果还在封印原址底下，周渊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他之前的所有行动都在指向那个方向。”
林川把信封放进内侧口袋，和挂坠、纸卷、玉盘放在同一层隔层里。玉盘的珠光在他胸口的衣料下亮着，均匀平稳。挂坠的边缘贴着玉盘边缘，两种金属的材质和温度在衣料下彼此传导。
他站在夜色里看着仓库墙壁上重新覆盖好的爬山虎叶片。“回去。明天去中心区域。”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苏晓棠的手电筒照向仓库入口方向，光线落在门槛的位置上，门槛上方的灰尘中有一道新的擦痕，像是有人在他到访之前，刚刚用手在那些灰尘中拨了一下。那手印的大小比他自己的小一些，五指张开，掌根落在门槛边缘。指尖朝向他刚刚站立的方向，像是对方在等他转身时留下的一道指认痕迹，恰好映在他和苏晓棠之间尚未散去的尘埃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