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国,神都,登仙殿。
唐砚川听完唐九夜的回报,指尖把玩金币的动作,停了下来。
殿内死寂。
“你说……萧玄极,很有可能没死?”
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唐九夜单膝跪地,浑身伤势未愈,脸色惨白:“臣无能。爆炸过后,并未找到萧玄极尸骨,现场的残留痕迹,很像是替身手段。”
“可也有可能萧玄极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臣难以判断,请陛下恕罪。”
贾鹤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陛下,此事恐怕……早有预谋。”
“郝铮叛变、百官赴死、星河宝珠爆炸、萧玄极失踪……从头到尾,都像是他布好的局。”
“他故意现身泰山,故意引爆死局,就是为了假死脱身。”
唐砚川抬眼,肥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假死?”
“他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假死?”
“图什么?”
贾鹤沉吟道:“臣以为,他图的,是‘死’。”
“萧玄极活着,我等便处处盯着他,盯着造神计划,盯着灵矿脉。他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可他‘死’了,就不一样了。”
“新帝登基,举国复仇,朝野上下注意力全在战争上,没人会再盯着暗处。”
“他正好可以隐姓埋名,暗中推进其他计划。”
“同时,他死了,复仇的火焰会焚烧一切投降派,从今往后,沧国上下一心,再也无法控制了。”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
唐砚川指尖轻轻敲击桌案,金币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趣!”
“一石二鸟之计嘛?”
“其他计划吗?”他低声重复,眼神沉了下来,“看来,对于古神的权能之力,他还没死心。”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逆天造神?”
“陛下,不得不防。”贾鹤躬身道,“萧玄极此人,最擅隐忍布局,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他底牌何在。”
“如今他假死遁世,必然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依臣之见,一面加大渗透,严查沧国境内所有隐秘据点,务必找出萧玄极下落;一面按原计划,推动战事,借着沧国新帝初立、人心不稳,步步蚕食,逼他现身。”
“他既然想用假死换时间,我们就不给他时间。”
唐砚川微微颔首:“言之有理。”
“九夜,你下去养伤,暗谍司全力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萧玄极找出来。”
“臣遵旨。”唐九夜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唐砚川看向贾鹤:“朔国那边,你去通个气。萧玄极很可能没死,让他们别光顾着抢灵矿,小心被反咬一口。”
“另外,告诉南宫衍,沧国灵矿的事,按原计划推进,但要加派人手,务必盯紧所有矿脉。”
“还有,黄金火狮铁骑在南疆待太久了,也该动一动了。”
“让朔国的飞鹰天骑,一同出手,瓜分沧国。”
“臣明白。”贾鹤躬身应下。
唐砚川重新靠回龙椅,指尖再度拨弄起金币,眼底寒光闪烁。
萧玄极……
假死脱身,暗地造神?
有意思。
朕倒要看看,你这条老狐狸,能躲到什么时候。
沧国这块肉,朕吃定你了!
……
沧国皇城,太极大殿。
白玉阶前,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嗡嗡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像闷雷般在殿内来回滚。
方才御书房的传令兵浑身浴血、来去匆匆,文武大臣们思绪各异,都闻到了战争即将开启的硝烟味。
“突然召开朝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时间……难道是边境?”
“难道是曜朔两国动手了?”
“有这个可能!”
“两国狼子野心,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该死!”
“暗杀陛下,还敢对我们动兵,真当我们是泥巴捏的,老子要去边境,老子要杀曜国那些狼崽子!”
“我也要去,我要去杀朔国那些贱人,如果不是他们从中挑拨,我沧国岂会有如此祸事?”
“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干!陛下刚刚下落不明,他们就敢犯境,真当我沧国无人了?”
“小声点,殿下来了。”
有人低声提醒,殿内嗡鸣的议论声瞬间矮了半截。
“皇长孙殿下到——”
传礼官一声高唱,余音在殿中回荡。
唰——
满殿死寂。
萧焚岳一身蟒袍,四爪金龙威严厚重,大步走入殿中,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径直走上丹陛,转身立于龙椅之前。
目光扫过全场,锐利如鹰。
扫过之处,没人敢抬头对视。
连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也齐齐屏住了呼吸。
“今日召众卿来,只有一件事。”
萧焚岳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
“半个时辰前,南疆急报:曜国黄金火狮铁骑全军出动,由厉屠亲自领军,猛攻青禾关。”
“炮火破城,守将王程率部死战,殉国。青禾、石鼓二城,接连陷落。”
“北境急报:朔国飞鹰天骑不走雁门关,偷渡苍梧峡,连夜奔袭。丰宁、广武、云中三城,接连失守。楚逍兵锋,直指云中郡。”
“两国约好了,南北夹击,趁皇爷爷不在,来咬我沧国的疆土。”
四段话,平平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这让殿内死静了好几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一信息。
下一刻,情绪轰然炸开。
“什么?!”
“两城没了?!北境三城都丢了?!”
“这群狗贼!趁陛下不在,前来偷袭!卑鄙无耻!”
武将班列瞬间炸了锅。
一名紫脸阔髯的老将踏出朝班,正是镇北将军齐大圣。
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殿下!末将请命!愿率本部一万人马驰援南疆!定把厉屠的狗头拧下来,祭奠王将军在天之灵!”
“末将请战!”
“末将愿率所部驰援北境!”
“请殿下发兵!末将愿为先锋!”
一众武将纷纷出列,甲胄铿锵作响,单膝跪地铺满了半座大殿,请战之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中发鸣。
人人眼中都燃着怒火。
萧玄极陛下下落不明的消息,本就像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此刻敌军又悍然犯境、连陷城池,新仇旧恨堆在一起,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文官班列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惨白,缩在班列深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瞥见丹陛之上萧焚岳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谁敢在这个时候言和?
前几日右散骑常侍非议遗诏,当场被拿下诏狱的例子还摆在那儿。
如今敌军压境,再敢提半个“和”字,那就是通敌叛国,当场就能砍了脑袋。
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借着萧玄极身死捞点好处,如今战火真烧起来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家底丰厚的世家。
“殿下!”
就在群情激奋、武将疯狂请战的时候,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踏出朝班,声音颤抖地开口:
“南北同时开战,战线绵延数千里,兵力、粮草、军械,处处都吃紧啊……”
“仓促开战,恐怕……恐怕支撑不住啊……”
说话之人,正是工部尚书吕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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