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国公府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庭院里晚风穿叶的簌簌轻响。
汀兰院的算计悄无声息落了地,柳姨娘自以为手段隐秘、天衣无缝,只等着阮知意在日复一日的寒凉侵体中慢慢垮掉。她坐在窗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茶盏,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阴翳。
软刀子杀人,从不见血,却最是磨人。
前世阮知意就是被这日复一日的阴私手段拖垮身子,体弱多病、精神萎靡,在外人眼里成了不堪大用的孱弱闺秀,任由柳姨娘随意拿捏、肆意污蔑。
可今生重来,阮知意早有防备。
送走青禾去暗中盯梢后厨动向,屋内只剩她一人。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少女眉眼清冷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太清楚柳姨娘的心思。
明面上交锋落了下风,便不敢再正面硬碰,转而玩最卑劣、最隐蔽的阴招。下毒太过张扬,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可日日掺杂寒凉食材、暗损气血,查无实证、无从辩驳,是柳姨娘最惯用的伎俩。
不多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两名负责送晚膳的后厨丫鬟端着食盒走来,规规矩矩踏入静娴院,躬身行礼:“大小姐,晚膳备好了。”
食盒精致,层层摆放着清淡小菜与一碗温润银耳羹,看着寻常无害,和往日并无两样。
若是寻常姑娘家,只会安心用膳,绝不会多想半分。
但阮知意眸光微冷,淡淡抬眼:“放下吧。”
丫鬟依言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垂手侍立,神色恭顺,看不出丝毫异常。
待二人退出门外,阮知意才缓步走近桌前。
鼻尖轻嗅,寻常饭香之中,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寒性药草气息,混在甜味里极难察觉,若非她前世常年被此味道侵扰、刻骨铭心,根本无从分辨。
果然动手了。
青禾恰好此时折返,快步进屋,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查到了!方才晚翠偷偷塞了碎银给后厨张嬷嬷,二人在杂物间密谈许久,张嬷嬷临走时神色慌张,定然是动了手脚!”
阮知意指尖轻点温热的银耳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别急。”
“她想温水煮青蛙,耗我气血、毁我根基,让我日后体弱神虚、落人口实。那我便顺着她的心思,好好演一场戏。”
青禾一愣:“小姐,难道我们还要吃?万万不可,伤身!”
“自然不吃。”阮知意抬手,将整碗银耳羹缓缓推至桌边,“但现在揭穿太早,反而打草惊蛇。柳姨娘最擅长藏后手,我们只抓一个张嬷嬷、一个晚翠,不足以扳倒她。”
她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惩戒。
她要等,等柳姨娘自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等她后续接连出手、留下一连串完整证据,再一次性连根拔起。
“青禾,待会把这些饭菜悄悄处理掉,一丝不留。往后我院中所有膳食、汤水,全部由我们自己贴身侍女经手,外人送来的东西,一律不经口、不近身。”
“另外,你去悄悄散播一句闲话,就说我今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发沉、精神不济。”
青禾瞬间秒懂,眼里一亮:“奴婢明白!假意中招,引她继续露马脚!”
“嗯。”
阮知意颔首,眼底寒光乍现。
柳姨娘想玩阴的,那她便陪她玩到底。
夜色更深,静娴院故意熄了大半灯火,装作主人已然安歇的模样。
消息很快顺着下人流水般的传话,悄悄飘向了汀兰院。
正在灯下等候消息的柳姨娘听闻回报,嘴角缓缓扬起得意的笑意。
“果然身子弱,一点寒凉便扛不住。”
她端起热茶,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的松弛,“慢慢来,不急。再过几日,等她体虚愈发明显,我再慢慢安排流言,到时候,谁也护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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