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身后传来扔东西的声响，是秦灏炎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将手中的糖炒栗子、冰糖葫芦，以及为她亲手采摘的一束栀子花与重瓣晚樱，狠狠砸在了地上，花瓣与食物散落一地，滚得满地都是。
秦灏炎脸色苍白，缓缓从龙汐雪身边擦肩而过。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为她停步，连一丝多余的目光和一点表情都没有再给她。
衣服袖口蹭过她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身上还裹着未散的寒意，步履虚浮地朝前走去。
龙汐雪怔怔地望着秦灏炎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落寞的身影在榆树阴影下显得愈发单薄，像在大海里漂泊的一叶孤舟，找不到归处，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寻不回当初的方向。
她的心口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钝痛，毫无防备地袭来，顺着血管蔓延开，连呼吸都跟着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
胸口处的金印有一瞬间泛起微光，“咔嚓”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龙汐雪看着满地的花瓣和食物，指尖微微蜷缩，她蹲下身，轻轻拾起一朵栀子花，放在掌心。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掌心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握着那朵栀子花，久久未动，仿佛丢了魂。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起身，用手背笨拙地抹掉那滴泪，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眼眶都红了一圈。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茫然无措，像个弄丢了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明白，这心痛从何而来。
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困惑，几分无措：“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我会这么难受，我为何会流泪？”
对啊，她为什么流泪呢？
她明明该无动于衷，却偏偏被这痛意牵动了神经。
他是谁？
龙汐雪又望向掌心那朵栀子花，似想从中找出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而那句“心又是什么？”仿佛还在龙汐雪唇边打转。
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个陌生的词，她的心，似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跳动，更不懂这突如其来的酸涩又从何而来，更不明白为何看见他落寞的背影会这般难受。
她的心丢了……
确切的说，被人刻意封印住了。
连痛觉都变得迟钝而混乱，只余下这陌生的、不受控的泪腺反应，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情绪出口。
龙汐雪看着秦灏炎那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背影渐渐与她记忆中的那个赤色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同样孤寂，同样在风雨里摇摇欲坠，让人移不开眼。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那赤色身影在战火中回头，破碎的铠甲下，朝她伸出手，唇边带着血，却笑得温柔。
“雪儿，我等你回来……”
那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像从未存在过。
身体一软，她仰头倒在莫渊的臂弯里，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时间回到五个月前，三月一日，这是龙汐雪下凡历练的第一天，也是她第一次以凡人身份踏入这尘世，更是与他在这一世的第一次相遇。
京都的初春微凉，街边的迎春花才刚绽出零星嫩黄。
城市里的景观河水面上还漂浮着未化的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像一颗坠落的星辰，悄无声息地划破了天际。
像谁在天幕上划了一刀，又迅速愈合。
那道流光划在白日里并不显眼，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被几个午后散步的老人和放学孩童偶然瞥见。
有人以为是流星，匆匆许了愿。
也有人以为是飞机划过的痕迹，并未多在意。
而就在下一秒，那道银色流光便消失在西郊的天际，化作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无人知晓，那道银白色流光化作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从半空中径直坠入街道旁的景观河里，溅起大片碎冰与冰凉的水花，也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岸边的麻雀。
麻雀们扑棱着翅膀慌乱飞向半空，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而她落水时，景观河的桥上恰好有个人正对着河面发呆，他并未注意到她是从天而降，只当是有人失足滑落河中。
“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桥上的人指着河面，大声呼喊道。
这一声喊叫，顿时引来不少过路人驻足围观。
没过几秒，桥上的围观者越来越多，但是没人敢贸然下水施救，只是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嘶~这大冷天的，难道是有人想不开跳河了？”
“谁赶紧下去救人啊，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水看着就凉啊，谁敢下去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别光站着看啊，赶紧报警叫救援啊，这可不是小事！”
……
几分钟后，一辆救护车和一辆消防车先后呼啸着赶到了现场。
救护车停在了桥边的马路旁，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抬着担架匆匆下车，快步从桥上缺口往河岸边跑去，准备随时接应落水者。
而消防员则迅速铺设救援设备，穿戴好救生衣，充好充气式救生艇准备下水搜救。
但河道宽度与深度都超出预期，水底淤泥多、能见度极低、水温刺骨，大大增加了救援难度，搜救进展十分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面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附近街道派出所民警以及巡逻警车也迅速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拉起警戒线疏散围观人群，防止因人群拥挤再发生落水意外。
围观的人群被隔在警戒线外的人行道上，伸长脖子望着河面，窃窃私语。
也有不少路过的车辆放慢车速，纷纷侧头张望，想看看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景观河一旁的车道本就狭窄，车辆排起了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
而其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被堵在了来往的车流中无法前行，司机降下车窗，探头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能堵成这样，二少爷，要不要我下去看看情况？”
前面一辆红色轿车的车主也摇下车窗，探出头朝后方张望，喊道：“是有人落水了”，语气里透着急躁，又补充道：“听说已经搜救好一会儿了，现在还没消息呢，情况不太乐观，怕是凶多吉少了。”
司机闻言眉头微皱，将脑袋重新缩回车内，挠了挠头，回头看向后座，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无奈：“二少爷，前方应该是有人落水，救援还在进行，估计还得堵上一阵，您看，我们要不要绕道走？”
后座被称为“二少爷”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睁开眼，随即抬手，按下升降按钮，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而精致的侧脸，眉眼透着几分不耐与疏离，薄唇紧抿，目光淡淡扫过前方拥堵的车流与人行道上聚集的人群。
男人正是秦灏炎。
他刚从Y国过完寒假回来，处理完那边的事务便匆匆回了京都，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本就有些疲惫。
原本打算回西郊别墅休息，却被大哥秦晓宸临时告知，有个重要项目需要他本人亲自前往市中心的秦家老宅处理，晚上还需要参加家族晚宴，顺便见几位与秦家关系不错的世交长辈以及几位合作方代表。
虽然他已在亚洲区担任要职，但国内家族企业的核心业务尚未完全移交，此次晚宴也是为进一步巩固关系网，为日后全面接管国内板块铺路。
他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张叔，绕道吧，别耽误正事。”
就在司机张叔准备调转车头时，秦灏炎余光忽然瞥见河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泛起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隐约可见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在冰冷的河水中若隐若现。
那涟漪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却还是落入了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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