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不知流淌了多久，燕九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
直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彻底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布满青苔的河滩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可见几点如同星辰般的幽光——那是地下溶洞顶端发光的苔藓。
“苏清！”
燕九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坐起，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却抓了个空。
原本在他身边的苏清，不见了。
“谢无妄！”
他再次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暗河哗哗的流水声，和溶洞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燕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挣扎着站起身，龙渊刀还在手中，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沿着河滩向前摸索，脚下的路逐渐从湿滑的岩石变成了夯实的泥土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混合着草药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前方出现了火光。
燕九警惕地伏低身体，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悄悄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地下丛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竟是一个隐藏在巨大地下溶洞中的村落！
数十座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中灯火通明，街道上竟然还有行人走动。那些人身穿古朴的麻布长袍，脸上带着奇异的面具，看起来与世隔绝，宛如世外桃源。
但燕九知道，在这鬼市地界，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是危险。
他正准备寻找苏清的踪迹，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村落中央的高台上传来。
燕九潜行过去，躲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窥视。
只见高台之上，灯火辉煌。一群身穿五彩羽衣、脸上涂着油彩的村民正围着一个祭坛载歌载舞。而在祭坛中央，赫然绑着一个白衣女子。
正是苏清！
她似乎已经醒来，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虽然没堵东西，却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大祭司！她真的是神女吗？”一个村民高声问道。
高台正中，一位手持骨杖、满头白发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眼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眼白，看起来诡异至极。
“神女降世，龙血复苏。”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我族避世百年，等待的便是这一刻。唯有神女之血，才能解开‘古巫’的封印，重见天日！”
“神女！神女！”
底下的村民狂热地欢呼起来，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燕九心中一凛。
这群人竟然是古巫族的后裔！
传说中，古巫族精通巫蛊之术，行事诡秘，早在百年前就被朝廷视为异端，遭到围剿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躲在这地下溶洞之中。
而苏清，竟然被他们误认成了所谓的“神女”。
“放开她……”燕九握紧了刀柄，刚想冲出去，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现在伤势未愈，体内煞气虽然暂时平息，但若是强行催动，极易再次失控。而且对方人数众多，那个大祭司看起来深不可测，硬闯绝非上策。
就在燕九犹豫之际，祭坛上的仪式似乎到了关键时刻。
大祭司举起骨杖，杖头镶嵌的一颗黑色珠子发出幽幽绿光，直直照向苏清。
苏清痛苦地仰起头，似乎在承受极大的折磨。她体内的龙血似乎感应到了那股诡异的力量，开始躁动不安，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龙血……果然是龙血！”大祭司激动得浑身颤抖，“快！将神女请入‘圣女阁’，准备祭天大典！”
几个身强力壮的巫族男子上前，解开绳索，像抬轿子一样将虚弱的苏清抬起，朝着高台后方的一座精致阁楼走去。
燕九眼睁睁看着苏清被带走，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燕大人，好巧啊。”
燕九浑身肌肉紧绷，龙渊刀瞬间出鞘半寸，猛地回头。
只见谢无妄正蹲在树杈上，浑身湿漉漉的，手里还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鸡腿在啃。
“你没死？”燕九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更多的是惊讶。
“托你的福，没死成。”谢无妄跳下树，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目光投向那座“圣女阁”，“不过看来，你的小情人桃花运不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次是被当成神仙供起来了。”
“她是被绑架了。”燕九冷冷道，“那群人要把她献祭。”
“献祭？不不不。”谢无妄摇了摇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古巫族信奉的是‘生之巫’，他们所谓的祭天，通常是某种双修或者血祭仪式，目的是借神女之力打开某样东西。看那大祭司的架势，恐怕是想借苏清的血，打开这地下世界的某个封印。”
燕九眉头紧锁：“怎么救她？”
“硬闯肯定不行，这村子周围布满了蛊虫阵法，一旦触动，咱们俩就会变成养蛊的饲料。”谢无妄指了指四周那些看似普通的房屋，“不过，既然是古巫族，那就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迷信。”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们既然把苏清当成神女，那如果你能证明，你是比神女更尊贵的存在，或者是神女的守护者……”
燕九皱眉：“你是说，我也混进去？”
“不仅仅是混进去。”谢无妄凑近燕九耳边，低声道，“这古巫族信奉‘龙神’。苏清有龙血，被认作神女。而你……燕大人，你身上的煞气，在常人看来是魔，但在这些玩弄生死之力的巫族眼中，或许就是‘龙神降怒’的征兆。”
燕九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手中猩红的龙渊刀。
“怎么做？”
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面具，那是他在鬼市常用的伪装道具。
“今晚是他们的‘迎神夜’，全村人都会喝下致幻的米酒。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谢无妄指了指高台中央那尊巨大的蛇身人面雕像。
“杀了那个大祭司，或者……取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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