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滔滔，裹挟着两人一路向南。
当燕九再次醒来时，刺鼻的草药味直冲脑门。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吊脚楼的竹榻上，四周挂满了风干的蛇蜕、蝎子和不知名的兽骨。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瘴气缭绕，宛如鬼域。
“咳咳……”
身边的竹榻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燕九猛地转头，看见苏清正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那片暗金色的逆鳞虽然隐没，却仍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光。
“别动。”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燕九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断刀已失。他强撑着坐起，警惕地看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满头白发如枯草般披散，脸上布满了蜈蚣般的疤痕，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燕九。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你是镇魔司的人？”老妪阴恻恻地问，“还是朝廷的走狗？”
“我们是逃难的。”燕九声音沙哑，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求婆婆救人。”
“救人？”鬼手婆婆怪笑一声，露出满口黑牙，“这女娃体内养着一条‘孽龙’，老身若救她，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若是让镇魔司知道老身收了你们，我这苗疆鬼医的招牌，怕是要被砸了。”
燕九心中一沉。看来这鬼手婆婆虽然性格古怪，但消息灵通，竟一眼看出了苏清的底细。
“她不是孽龙，她是人。”燕九盯着老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能压住她体内的血，你要什么代价，我都给。”
鬼手婆婆眯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燕九，目光最终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掌上——那里，原本属于镇魂珠碎片的位置，此刻正透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有点意思。”她忽然凑近，鼻子在燕九身上嗅了嗅，脸色骤变，“龙血逆鳞？你竟然把她的煞气引到了自己身上？你这小子，不要命了？”
燕九沉默不语，只是掀开衣袖。只见他的小臂上，赫然浮现出几片细密的暗金鳞片，正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共生禁术……”鬼手婆婆啧啧称奇，“这可是上古苗疆用来炼制‘蛊王’的法子。你把自己变成了她的容器。不过，你这凡人之躯，撑不过三天。”
“三天够了。”燕九咬牙道，“婆婆，救她。”
鬼手婆婆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一口冒着绿泡的大锅前：“救她可以。但这龙血霸道，寻常药物根本压不住。要想让她活，必须用‘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再辅以‘千机蛊’，方能封住她的龙脉。”
“心头血？”燕九没有丝毫犹豫，“取我的。”
“你可想好了？”鬼手婆婆转过身，眼神玩味，“心头血乃精气神所在，取血过多，你会武功尽废，甚至变成废人。而且，这过程痛如凌迟，生不如死。”
燕九看了一眼昏迷中仍在痛苦**的苏清，脑海中闪过她在鬼船上绝望的眼神，闪过她为了保护自己宁愿赴死的模样。
他解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盘膝坐好。
“动手吧。”
鬼手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再多言。她取出一把形如弯月的骨刀，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后猛地刺入燕九左胸！
“噗！”
鲜血飞溅。
燕九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关，任由那滚烫的心头血滴入早已准备好的药碗中。
随着血液流失，燕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够了。”鬼手婆婆收刀，迅速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灌入燕九口中，又将那碗混着心头血的药液喂给苏清。
片刻后，苏清脖颈上的红光大盛，随后缓缓消退。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她没事了。”鬼手婆婆擦了擦手上的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龙血已醒，封印迟早会破。想要彻底解决，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化龙池’，洗去她一身的龙气。”
燕九虚弱地靠在墙上，看着苏清安稳的睡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只要她活着……去哪都行。”
“不过，”鬼手婆婆忽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你们在江上闹出那么大动静，镇魔司的‘血鹰’恐怕已经追踪到了这里。苗疆虽大，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之地。”
燕九眼神一凛，强提一口气：“他们敢来，我就敢杀。”
“好大的口气。”鬼手婆婆冷哼一声，扔给他一个黑色的瓷瓶，“这是‘封灵丹’，给你那女娃吃，能压制龙血三日。三日后，若你们还赖在我这儿不走，别怪老身把你们炼成蛊虫！”
燕九接过瓷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婆婆救命之恩。燕九发誓，若有朝一日能活，定当报答。”
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向着这片静谧的苗疆大山逼近。而燕九知道，属于他们的逃亡与杀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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