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将江面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烟尘与江水混合着，化作漫天的黑雨落下。那艘名为“锁魂舫”的画舫已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在江面上随波逐流。
赵无极所在的快船被气浪掀翻，他狼狈地攀住一块船板，抹去脸上的黑灰，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死了？那个疯子竟然真的敢引爆龙气……”
然而，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江心漩涡处，一股暗红色的血气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迷雾。
“那是……什么？”
在血气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苏清。
她赤足踏在虚空之中，周身缠绕着猩红的雷霆。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已化作如瀑的银白，在狂风中肆意舞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身上的变化。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泛着冷光的鳞片。那鳞片并非凡物，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金色，宛如传说中的真龙之鳞。
尤其是她颈侧至锁骨的位置，一片巴掌大小的逆鳞赫然倒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血……彻底觉醒了。”赵无极颤抖着声音，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就是司正大人要封印的‘祸胎’吗？”
“杀……”
苏清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已变成了毫无情感的竖瞳，金黄中透着嗜血的红。
她抬起手，对着江面上的镇魔司船队轻轻一握。
“轰！”
江水分开，数条由江水凝聚而成的水龙咆哮而出，瞬间将那几艘快船拍得粉碎。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镇魔司死士，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般脆弱。
赵无极脸色惨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令旗上：“结阵！快结‘诛邪大阵’！她是妖孽！她不是公主！”
数十名幸存的死士强忍恐惧，迅速结阵。一道道金色的光网凭空出现，试图困住半空中的苏清。
然而，苏清只是轻蔑地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再清脆，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冰冷。
“蝼蚁。”
她身形一闪，竟直接撞碎了光网。
逆鳞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她瞬间出现在赵无极面前，修长且布满鳞片的手指直接扣住了赵无极的咽喉。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赵无极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对方手中如同孩童般可笑。
“命官？”苏清歪了歪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困惑，仿佛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好吃吗？”
她张开嘴，口中竟生出了森森的獠牙。
就在她即将咬断赵无极脖子的瞬间——
“苏清！住手！”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苏清的手腕。
燕九浑身是血地从江水中冲出，他不顾身上被爆炸撕裂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那个正在杀戮的“怪物”。
“燕……九？”
苏清的动作一顿，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在这一瞬间找回了一丝清明。
“是我，别杀他，别变成怪物。”燕九的声音沙哑而急切，他看着苏清脸上那陌生的冷漠，心如刀绞，“看着我，我是燕九啊！”
苏清盯着燕九，鼻翼耸动，似乎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血腥味刺激了她体内的嗜血本能，但灵魂深处的一丝眷恋又在拼命拉扯。
“好饿……”苏清低声呢喃，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燕九……好香……”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燕九的脖颈，那跳动的血管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
燕九心中一凉。
他知道，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燕大哥”的苏清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龙血怪物。
“吃了我，你就能饱吗？”燕九惨然一笑，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将脖颈主动送到了她的獠牙边，“如果这是你的宿命，那就来吧。”
苏清的獠牙刺破了燕九的皮肤，鲜血溢出。
那一瞬间的刺痛，似乎终于唤醒了苏清的人性。
她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竖瞳疯狂收缩，最终变回了原本黑色的瞳孔。
“不……”
苏清惊恐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脖颈上流血的燕九。
“我做了什么……燕九，我做了什么！”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燕九，整个人向后跌去。
随着她情绪的崩溃，身上的鳞片开始迅速消退，银发也变回了黑色。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她的失控而变得更加狂暴。
“燕九，杀了我……快杀了我！”苏清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它在吃我的脑子……它在让我杀人……”
燕九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踉跄着冲过去想要扶起她。
“别碰我！”苏清嘶吼道，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此时，江面上幸存的镇魔司死士们已经回过神来。
“妖孽失控了！快放箭！连她一起射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漫天的箭雨再次落下。
燕九看着痛苦挣扎、逐渐丧失理智的苏清，又看着逼近的追兵。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人性留不住，既然正道不容她。
那便成魔吧。
燕九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未被引爆的镇魂珠碎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淋漓。
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古老而禁忌的符文——那是他在鬼市老翁那里看到的，关于“共生”的禁术。
“苏清，看着我！”
燕九一把抓住苏清的手，将那带血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
“从今往后，你的罪孽，我来背。你的杀戮，我来偿。”
“以我之血，封你之魔性。以我之魂，镇你之龙魂！”
符文亮起。
苏清身上的暴戾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燕九体内。
苏清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而燕九则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片细小的、暗金色的龙鳞。
那是逆鳞。
从此，他与她，生死同命，人魔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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