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继站返回新昆仑的路上，顾淮一直沉默不语。
他坐在飞船驾驶舱的副座上，目光望着舷窗外不断掠过的星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他在网络中看到的那一幕——那片绝对的虚空，以及悬浮在虚空中心的黑色立方体。那个画面像是一幅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
林知意坐在他旁边，几次欲言又止。她能感觉到顾淮正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不想打断他的思路，但又忍不住担心他的状态。
直到飞船即将进入新昆仑的大气层时，顾淮才终于开口。
“那个立方体，就是起源之地。”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能感觉到。它被刻意隐藏在宇宙最偏僻的角落，被一片人为制造的虚空包围着，与网络只有一条极其脆弱的通道相连。原初者不希望有人找到它。”
“但你找到了。”林知意说。
“不是我找到了它。”顾淮摇了摇头，“是它允许我找到它。那条能量通道虽然纤细，但它是开放的——至少在那一刻是开放的。这意味着，立方体本身并不拒绝访客。它只是在等待合适的人。”
“你觉得你是那个合适的人？”
“我不知道。”顾淮坦诚地说，“但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就此停下。我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立方体里面到底有什么。”
飞船降落在新昆仑港口。两人走下飞船，乘车返回灰烬据点。一路上，顾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知意——他想尽快出发前往起源之地，利用碎片和中继站建立的能量通道，进行一次定向跃迁，直接抵达那片虚空。
林知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太冒险了。”她最终说，“那条能量通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断裂。如果你在跃迁过程中通道断了，你会被抛入未知的空间维度中，永远迷失在宇宙的缝隙里。而且即使你成功抵达了那片虚空，你对那个立方体一无所知——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构造，不知道它有没有防御机制，不知道进入之后还能不能出来。”
“我知道。”顾淮说，“但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如果那个立方体真的储存着原初者最核心的知识，那么获得那些知识所带来的回报，足以抵消任何风险。”
“你这是在赌博。”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顾淮说，“区别只在于赌注的大小。而这一次，赌注是整个宇宙的未来。”
林知意看着他，目光中交织着担忧、敬佩和无奈。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顾淮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尽力帮助他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的概率。
“给我三天时间。”她说，“我需要优化跃迁的参数，设计一条最稳定的航线，同时准备一些应急方案。三天后，如果你还坚持要去，我就不拦你了。”
“好。”顾淮说，“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里，灰烬据点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紧张气氛。虽然顾淮没有公开宣布他的计划，但大家都隐约猜到，一件大事即将发生。沈渡默默地检查着飞船的各项系统和设备，确保每一颗螺丝都拧紧了，每一条线路都畅通无阻。赵平川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为顾淮准备了充足的补给和应急物资。鼹鼠则通宵达旦地工作，将林远数据库中最关键的信息压缩进一块便携式的数据芯片中，让顾淮可以随身携带。
第三天晚上，林知意拿着最终的跃迁方案，走进了顾淮的房间。
“方案做好了。”她把一块数据板放在桌上，“航线已经优化到了最佳状态。按照我的计算，如果一切顺利，跃迁过程大约需要十七分钟。在这十七分钟内，你必须保持意识的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如果能量通道出现任何不稳定的迹象，你必须立即中断跃迁，不要犹豫。”
“我知道了。”
“还有——”林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数据板旁边。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吊坠，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微光流转。
“这是什么？”
“我父亲留给我的护身符。”林知意说，“他说这是他年轻时在第一颗探索过的璨文明遗迹中找到的，据说可以带来好运。我带了它十几年，从来没离过身。现在我把它借给你——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顾淮拿起那枚吊坠，握在手心里。银色的链子带着林知意的体温，微微温热。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谢谢。”
“不用谢。”林知意说，“记得活着回来就行。不然我可没人还护身符了。”
第二天清晨，新昆仑的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港口的地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顾淮站在飞船的舷梯旁，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数据芯片、备用能源块、急救包、以及林知意给他的那枚护身符。
沈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会的。”
赵平川也走上前来，难得地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顾淮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上了舷梯。在进入舱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新昆仑的天空——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远处有飞鸟掠过，地面上的人们正在开始新的一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这样的景色。
但他没有犹豫。他走进了舱门，关上了身后的舱门，在驾驶座上坐下，启动了飞船的引擎。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林知意的声音：“跃迁准备已完成。能量通道稳定，随时可以启动。”
顾淮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控制台的能量引导装置上，闭上了眼睛。
“启动跃迁。”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