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整整一天之后，顾淮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那枚米粒大小的能量结晶仍然安安静静地待在他丹田位置的皮肤下方，像一颗温热的种子，随时准备生根发芽。
林知意建议在进行正式的跃迁测试之前，先做一些小规模的实验来验证碎片的功能。顾淮同意了，于是在测试的第二天，他们在地下室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平台。
实验平台的核心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环形框架，框架上安装了一圈精密的传感器和能量探测器。环形框架的中央是一个悬浮平台，用于放置测试目标。整个装置的原理很简单——如果碎片真的能够与网络建立连接，那么在激活碎片的时候，环形框架内部的能量场应该会出现可以被探测到的异常波动。
第一次测试，顾淮站在环形框架外，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的碎片上，尝试用意念激活它。
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测试，他走进了环形框架内部，站在悬浮平台上，再次尝试激活碎片。这一次，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强度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但确实存在。
“有信号。”林知意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虽然很弱，但波形和网络核心的能量特征完全吻合。这说明碎片确实能够与网络建立连接，只是连接的强度和稳定性还不够。”
“怎样才能增强连接？”顾淮问。
“两种方法。”林知意说，“一是增加碎片的能量密度——也就是让你体内的网络能量残余更多一些。但这需要你再次接触网络核心或者其他高浓度的网络能量源，目前不具备条件。二是缩短碎片与网络节点之间的距离——网络节点附近的网络能量浓度更高，碎片在那种环境下更容易建立稳定的连接。”
“最近的网络节点在哪里？”
林知意在数据库中查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新昆仑所在的行星系外围，有一个小型的网络中继站。璨文明时期建造的，主要用于调节这片星域的能量平衡。虽然已经废弃了很久，但基础设施应该还在。”
“那就去那里。”顾淮说。
赵平川为他们安排了一艘小型飞船。飞船不大，但航速快，机动性好，足够搭载顾淮、林知意和必要的实验设备前往那个中继站。
飞船从新昆仑港口起飞，穿过大气层，进入深空。航行大约六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天体——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的小行星，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撞击坑和裂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颗普通的小行星内部隐藏着一座璨文明的中继站。
飞船在小行星表面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顾淮和林知意穿上宇航服，带着实验设备走出了船舱。小行星的重力极低，每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稀薄的星光下缓缓飘落。
中继站的入口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被巧妙地伪装成了自然地貌的一部分。林知意根据林远笔记中的记录，找到了开启入口的方法——在岩石表面的一块特定区域施加特定的压力序列，岩石便会向侧面滑动，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倾斜向下延伸，通向小行星的内部深处。通道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空气稀薄而冰冷，宇航服的加热系统自动启动，维持着内部的适宜温度。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圆形空间。
这就是中继站的核心区域。
空间的直径约有三十米，高度约十米，呈完美的半球形。墙壁是由一种银灰色的金属构成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灯的光芒，形成无数道光影的交错。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柱子，柱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那是中继站仅存的能量残余，经过了上万年的岁月，仍然没有完全熄灭。
“这座中继站的运行状态比比邻星那座要好得多。”林知意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赞叹，“可能是因为它位于银河系的内围区域，受到的保护更好，受到的破坏也更少。”
顾淮走到中央的柱子前，仰头看着那颗水晶球。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碎片正在微微发热，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他伸出手，将手掌贴在水晶球的表面上。
水晶球内部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水晶球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与丹田处的碎片产生了共鸣。碎片开始剧烈地震动，像是一颗心脏突然开始了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能量脉冲输送到他的全身。
“能量读数正在急剧上升！”林知意在旁边喊道，“碎片的活性增强了至少十倍！你现在可以尝试建立连接了！”
顾淮闭上眼睛，将全部意念集中在丹田处的碎片上。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那种晦涩和阻滞——碎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灵活地响应着他的意志，将他的意识向外延伸，穿过小行星的岩层，穿过无垠的太空，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维度，向着某个遥远的、不可见的方向伸展而去。
他感觉到了网络。
不是完整的网络，只是网络的一个微小片段，像是无边大海中的一滴水。但仅仅是这一滴水，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那种浩瀚和深邃——无数的能量通道在他的意识中交织延展，像是一张覆盖了整个宇宙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恒星，每一条连线都是一道能量流。
他在网络中搜寻着那个特殊的坐标——武仙座超星系团外围，本超星系团与未知结构的交界处，距离地球五亿光年。
找到了。
那个坐标在网络中呈现为一个明亮的点，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它与网络的其他部分连接着一条极其纤细的能量通道，通道的宽度仅有常规通道的千分之一，而且极不稳定，像是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蛛丝。
但它是存在的。
顾淮的意识沿着那条纤细的能量通道向前延伸，穿越了数亿光年的距离，最终抵达了那个坐标点。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虚无。
不是普通的虚无，而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虚空。那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气体云，没有尘埃，甚至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在那里都变得极其微弱。就像是在宇宙的织布上被人剪掉了一块，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
而在那片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立方体。
它的边长大约有一公里，表面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是宇宙中的一个黑洞。但它又不是黑洞——因为它没有引力透镜效应，也没有吸积盘，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件被遗忘了亿万年的艺术品。
顾淮试图更仔细地观察那个立方体，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阻力从能量通道中涌来，将他的意识猛地弹了回去。
他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了几步，大口喘着气。林知意赶紧扶住他，关切地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顾淮站稳了身形，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说出了他看到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立方体。”他说，“在宇宙边缘的一片虚空中。我怀疑——那就是起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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