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这个词对顾淮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出生在新昆仑，从未踏足过人类的母星。在他的印象中，地球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教科书上说它是人类文明的摇篮，是人类在星际扩张之前唯一的家园；新闻里偶尔会提到它，说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受保护的生态保留地，只有少数科研人员和历史爱好者还居住在那里。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那里。
但此刻，他和林知意正坐在一艘飞往太阳系的中型运输船上，舷窗外是无尽的深空，远处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旅程需要大约两周的时间——从新昆仑到太阳系，跨越了大半个银河系的旋臂。
出发前，顾淮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他把那块金属板交给了沈渡，嘱咐他继续研究，如果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他。沈渡虽然不太情愿被留在后方，但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承诺会看好灰烬的摊子。
第二，他给赵平川留下了一套详细的指示，包括如何管理情报网络、如何处理突发事件、以及如何在必要的时候联系安全局的某些“友好人士”——这是林知意临走前提供的名单，都是她在安全局时期信得过的旧同事。
第三，他给收藏家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去找答案了。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收藏家没有回复。但顾淮也没指望他会回复。
运输船在第十四天的早晨抵达了太阳系的外围。穿过柯伊伯带的时候，船长特意广播通知乘客们注意观看舷窗外的景象——那些冰封的碎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是一条由钻石铺成的河流，缓缓流淌在宇宙的黑暗中。
然后是海王星，天王星，土星带着它那壮观的光环，木星巨大的红斑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每一颗行星的出现都引起了船上乘客的一阵骚动，但对于顾淮来说，这些景色虽然壮丽，却无法掩盖他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即将踏上人类母星的紧张感，也许是即将面对余烬留下的最后线索的期待感，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他觉得这次地球之行，将会改变很多事情。
运输船在火星轨道上的中转站停靠了一晚，然后搭乘一艘小型穿梭机完成了最后一段旅程。当穿梭机穿过大气层，云层在舷窗外散开，露出下方蔚蓝的海洋和翠绿的陆地时，顾淮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地球。
人类诞生的地方。十万年前，一群原始人在这片土地上学会了使用工具；五千年前，第一批文明在这里兴起；三百年前，人类从这里出发，走向了星辰大海。而现在，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像一颗蓝色的宝石，美丽而脆弱。
穿梭机降落在东亚地区的一个小型机场。跑道周围是大片的森林，树木茂密，绿意盎然，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没有新昆仑那种工业废气的味道，没有空间站那种循环空气的沉闷感，只有泥土、草木和水汽混合在一起的天然气息。
林知意走下舷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才十二岁。”她说，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怀念，“我父亲带我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地球上到处乱跑，看海，爬山，捉虫子。我父亲整天泡在会议室里，晚上回来给我带各种好吃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笑。”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让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过了一会儿，林知意收拾好情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的纸质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潦草的地图，标注着一些地名和坐标，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地球上的一座古城遗址。”她说，“在西亚地区，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那片区域。他说那里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也是璨文明曾经在地球上留下足迹的地方。”
“璨文明来过地球？”
“不止是来过。”林知意说，合上笔记本，“我父亲的研究表明，璨文明在鼎盛时期曾经派遣过探索队来到太阳系，在地球上进行过长期的观测和研究。他们认为地球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生命实验室——丰富的生态系统，多样化的气候条件，还有一群正处于智力萌芽期的原始人类。璨文明的学者们曾经密切观察过原始人类的演化过程，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干预过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
顾淮皱起了眉头：“干预？怎么干预？”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林知意说，“但那座古城遗址下面，据说埋藏着璨文明在地球上留下的最后一个研究站。我父亲当年就是去那里做实地考察的，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地平线上起伏的山脉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走吧。我们去那座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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