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桑德拉回来后，顾淮把与收藏家见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平川和林知意。两人听完后的反应截然不同——赵平川紧皱着眉头，手指不停敲着桌面，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感到极度不安；林知意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她问。
“一半一半吧。”顾淮说，“关于核心中储存信息的说法，我认为是真的——他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撒谎，因为只要我们去验证一下就能戳穿。但他说的‘共同目标’那段，我不太相信。一个在黑市中活动了大半年、在灰烬内部安插眼线、杀人灭口毫不手软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探寻真相’这么单纯的目的。”
“所以他在隐瞒真正的动机。”林知意说，“这很正常。换作是我，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把底牌全亮出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赵平川问，“继续追查他，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顾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决定：“按兵不动。但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们要做好准备。收藏家说他也在收集璨文明的遗物和信息，这意味着他迟早会找到比邻星那座遗迹。那座遗迹里的知识节点已经被我激活了，如果他找到了那里，就有可能通过它获取到和我们一样的信息，甚至更多。”
“那座塔有防护措施吗？”林知意问。
“原初者设置了一些基本的权限认证机制，需要持有网络核心的能量印记才能激活核心功能。但收藏家既然能收购到那么多核心和相关物品，说不定也有办法绕过这个限制。”
“那我们去把塔毁了？”赵平川提议。
顾淮摇了摇头：“不行。那座塔里储存的知识太宝贵了，毁掉它等于毁掉了一把了解宇宙真相的钥匙。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别人拿到，就先把自己手里的牌烧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星图前，目光落在比邻星的位置上，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派人去守着那座遗迹。”他说，“不需要太多人，一个小队就够了，轮班值守，监控所有接近那颗矮行星的飞行器。如果有人试图进入遗迹，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平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淮和林知意两个人。林知意还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在想你父亲的事？”顾淮问。
林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瞒不过你啊。是的，我在想他。收藏家说的那些话，让我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我父亲也是因为探寻真相才走到那一步的呢？他是不是也像收藏家一样，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找答案，结果越陷越深，最终把自己搭了进去？”
“有可能。”顾淮说，“但你父亲和你不一样。他选择了与网络融合，试图控制它。而你选择了保持距离，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答案。你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那你呢？”林知意突然问，“你走的是哪条路？”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走的是一条我自己也看不清的路。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而放弃的代价，可能是整个宇宙。”
林知意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别停下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淮站在星图前，看着比邻星的位置，久久没有动。窗外，新昆仑的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地面上的一片星空。而在更远的地方，真正的星空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颗小小的星球，注视着上面这些渺小而又不甘渺小的人们。
他收回目光，拿起通讯器，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几秒钟后，沈渡回复了：“去哪儿？”
顾淮想了想，打下了三个字：“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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