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鸦的尸体趴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鲜血从胸口的焦痕处缓缓渗出，在粗糙的金属地板上洇开成一滩暗红色的印记。电击匕首静静地躺在血泊旁边，刀刃上的电弧已经熄灭，变成了一件无害的废铁。
顾淮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锁定在胡同口的黑衣人身上。那人的激光手枪仍然握在手里，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他，但也绝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你杀了他。”顾淮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表达愤怒。
“他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信息。”黑衣人说，“即使你不来找他，他也活不过今天。我只是替他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折磨。”
“那你呢？你也要替我省去不必要的折磨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乎顾淮意料的事——他把激光手枪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摘下了头上的宽檐帽。
帽子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大约五十岁出头，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的头发灰白相间，梳得整整齐齐，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我没有杀你的打算。”他说，“否则刚才那一枪瞄准的就是你的脑袋，而不是乌鸦。”
“那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收藏家’。”那人说，“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外界确实这么叫我。”
顾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调动了大量资源去追查这个人的身份，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在一个死胡同里，隔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你收购那些耗竭的核心，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收藏家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做的事情，和你当初收集十三颗核心时想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网络的真相。宇宙的真相。我们存在的真相。”收藏家说，“你重置了网络，但你只是触碰到了真相的表层。更深层的东西——原初者为什么要创造网络？他们真的全部消亡了吗？那些被释放的意识去了哪里？这个宇宙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宇宙存在？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那些耗竭的核心和璨文明的遗物中。”
顾淮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原初者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收藏家说，“但我知道的也比你想象的要少。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那些核心——它们是钥匙，是通往更深层真相的钥匙。”
“那些核心已经耗尽了能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它们对你有什么用？”
“能量可以耗尽，但信息不会。”收藏家说，“核心的内部结构中储存着大量的数据——网络运行的日志，能量流动的记录，甚至包括一些被遗忘的历史片段。只要有合适的技术手段，就可以从中提取出这些信息。你重置网络的时候，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我注意到了。”
顾淮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个人说的话，他无法完全相信，但也无法完全否定。他对网络的了解确实还不够深入——他重置了网络，但他并没有彻底研究过网络的所有细节。那些核心在被耗尽能量之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已经失去了价值，随手留在了网络之脐。但如果收藏家说的是真的，那他可能错过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你杀了乌鸦，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阻止我追查到你的线索？”
“两者都有。”收藏家坦然承认，“乌鸦是我安插在灰烬内部的一枚棋子，但他最近变得不太可靠了。他开始私自保留一些本该交给我的信息，试图和我讨价还价。我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所以你清理门户。”
“可以这么说。”
顾淮和收藏家对视着。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和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声。地上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顾淮的鞋尖附近，他向后挪了半步，避开那滩血迹。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回去之后继续追查你？”顾淮问。
“你不会的。”收藏家说，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探寻真相。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敌对和追捕上，不如各走各路，互不干涉。你查你的，我查我的。等到有一天，我们各自找到了足够的拼图，或许可以坐下来，把各自掌握的信息拼在一起，看到完整的图画。”
他说完，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后会无期，顾先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是站在一具尸体的两边。”
他转身，迈步走进了昏暗的巷道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顾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乌鸦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收藏家消失的方向。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了赵平川的号码。
“喂，是我。”他说，“派人来卡桑德拉D区收尸。另外，关于收藏家的调查——暂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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