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球的位置,顾淮一直记得很清楚。
从暗金色飞船的记忆片段中获得的坐标,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那是一个位于银河系边缘的偏僻星域,附近没有什么明亮的恒星,也没有什么显眼的星云或星系结构,就像宇宙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刻意遗忘在了地图之外。
从灯塔出发,以雪的最大巡航速度,需要大约十八天才能到达。他算了算时间,又算了算燃料和物资的储备,确认足够支撑这次往返,然后设定了航线,出发了。
航行途中,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一遍又一遍地翻阅从灯塔中获得的星图,将通往起源之地的路径上每一个节点、每一段航线、每一处危险区域都牢牢记在脑海中。他还研究了那份关于星核网络的科研报告,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星核之间相互关系的线索。报告中的内容有限,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中提到,星核网络中的各个节点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形式的共振效应。当一个节点的状态发生变化时,其他节点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种效应的具体机制尚不清楚,但它至少说明了一点:星核之间是有联系的,不是各自独立的装置。
这个发现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他能同时激活手中的两颗信标核心,也许能够通过这种共振效应,探测到其他星核的位置。这个想法目前还只是一个假设,没有经过验证,但如果成功了,将会大大加快他寻找星核的速度。
第十八天,他到达了目标星域。
那颗星球比记忆中看起来更加诡异。它被一层极其厚重的大气层包裹着,云层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紫色和暗绿色,在远处恒星的照耀下翻滚涌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毒药。大气层中充满了剧烈的闪电活动,每一次放电都在云层中炸开一片耀眼的白光,照亮了下方模糊的地貌轮廓。
他操控着雪降低高度,缓缓进入大气层。刚一进入云层,飞船就开始剧烈颠簸起来——大气湍流极其强烈,风速高达每秒数百米,夹杂着大量的带电粒子和腐蚀性气体,不断地冲击着船体。他将防护罩功率开到最大,紧紧握住操纵杆,努力保持飞船的稳定。舷窗外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断闪烁的闪电和无边无际的暗绿色云雾。
穿越云层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他终于冲出云层底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球的地表覆盖着大片大片的、形态怪异的有机物结构——不是树木或植被,而是一种介于矿物和生物之间的、半透明的晶体状结构。这些晶体状结构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深紫色,有的是暗绿色,有的是墨黑色,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晶体森林。晶体森林中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甚至连昆虫或微生物的痕迹都找不到,只有那些晶体在恒星透过云层洒下的暗淡光芒中静静地生长着,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暗的荧光。
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空地,操控着雪降落在一片晶体较为稀疏的区域。着陆点周围的晶体在他的飞船引擎热辐射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穿上舱外服,带上所有必要的工具和武器,走出了船舱。
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弹性,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那些晶体状结构的高度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有的细如竹竿,有的粗如巨树,表面光滑而冰冷,摸上去像玻璃。他沿着晶体之间的缝隙向前走去,寻找记忆片段中显示的那座地下设施的入口。
他在晶体森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被高大的深紫色晶体环绕的空地中央,找到了入口。入口的形状和之前几处星核设施完全一致——一个圆形的金属盖板,直径约两米,表面刻着那个三角形嵌套圆形的符号。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在符号上,用力按了下去。
金属盖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音,然后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暗的洞口。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洞口中涌出,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臭氧的味道。他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沿着洞口向下爬去。
通道的深度大约有十几米,底部连接着一条水平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他推开金属门,走进了门后的空间——一个和他之前见过的星核设施一模一样的半球形空间。同样的深灰色金属墙壁,同样的穹顶结构,同样的圆形石板嵌在地面中央。
而那块圆形石板的中央,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光珠——和他怀中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他走到石板前,蹲下来,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颗金色光珠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共鸣——不是从他指尖传来的,而是从他怀中的那颗金色光珠传来的。两颗光珠在互相呼应,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握住那颗镶嵌在石板中的金色光珠,用力向外拔。光珠起初有些紧,但随着他逐渐加力,它开始松动,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脱离了石板,落入他的掌心中。
他将这颗新的金色光珠和怀中原有的那颗放在一起,两颗光珠靠在一起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它们之间传出,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候。他将它们小心地包好,收进内袋中,然后站起身来,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半球形的空间,转身走出了设施。
当他爬出洞口,重新站在那片晶体森林中时,他发现周围的晶体状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发出的荧光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失去了某种滋养。他站在原地,望着这片诡异而寂静的晶体森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雪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有三颗信标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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