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黑色柳叶形飞船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星落村和祖地之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淮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不是某种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星落村的村民开始在夜间增设双岗，村口的瞭望塔上昼夜都有人值守。曦组织了一支由年轻村民组成的巡逻队，每天绕着村子的边界巡视两圈，排查任何可疑的痕迹。砺每次来祖地送东西时，都会下意识地抬头望一眼天空，像是在确认头顶上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顾淮自己也变得更加警觉。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习惯性地站在草棚门口，扫视一圈夜空，确认没有异常的光点或移动的轨迹，然后才回屋躺下。他甚至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匕首——不是为了对付什么人，而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拿到一件可以防身的东西。
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顾淮被一阵极轻的、不同于自然界任何声音的嗡鸣声惊醒。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他恰好处于浅眠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声音的来源是上方——不是草棚内，而是草棚外的天空中。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从枕下抽出那把匕首，赤着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夜空中，悬挂着一艘飞船。
不是余烬那种楔形黑船，也不是璨文明的银白色星火号，而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飞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飞蛾，翼展大约有三丈，悬停在草棚上方大约十丈的高度，没有发出任何光芒或声响，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顾淮握着匕首，站在门后，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那艘暗蓝色的飞船。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几种应对方案——冲出草棚登上雪、唤醒沈渡让他先撤离、或者按兵不动继续观察——每一种方案都有风险，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在他做出决定之前，那艘暗蓝色的飞船忽然动了。它无声地向上升高了一段距离，然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星空中。
顾淮站在门后，握着匕首，望着那艘飞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回来，他才放下匕首，回到床边坐下，在黑暗中沉默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沈渡。沈渡听完之后，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艘飞船——和上次出现在星落村的那艘黑色柳叶形飞船，不是同一艘。”
“嗯。颜色不同，形状也不同。”顾淮说，“但这艘给我的感觉——更加古老。”
沈渡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一只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一件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他拿着那件东西走回桌边，放在桌上，解开粗布——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背面刻着一圈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当年我从周墟带出来的东西之一。”沈渡说，“我一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它不一般，就一直留着。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了那艘暗蓝色飞船的事之后，我忽然想起来——这面铜镜背面的符文，和你在那颗红矮星上看到的石板上的符号，有几分类似。”
顾淮接过那面青铜镜，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背面的符文。那些符文线条简洁而流畅，排列成一个环形的序列，确实和他在红矮星旧址中看到的那种古老符号体系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他将铜镜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进去——没有反应。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青铜镜，至少从能量层面上看是如此。
但他没有把它还回去。他将铜镜收进了自己怀中，对沈渡说：“我先保管着。”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那面青铜镜的出现，让顾淮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可能性：周墟中埋藏的东西，可能远不止那颗金色的信标核心。那个被遗忘的废墟中，可能还隐藏着更多与璨文明、与晨星、与那些古老存在相关的线索。而他，可能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回去好好翻一翻那片废墟。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他需要先弄清楚那艘暗蓝色飞船的来历和目的。他有种直觉——那艘飞船的出现，和那颗信标核心有关。而那颗信标核心，正在周墟的地下，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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