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对面那个瞳孔中带着银色光泽的中年男子没有因为顾淮的回答而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埋在沙里的石头。
“找错人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紧不慢，“你叫顾淮，祖籍凉州，父母早亡，少年入伍，中年归乡，替人守墓。去年秋天至今，你先后去过周墟、凉州、北境冰原，以及——星穹。”
他准确地报出了顾淮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走过的几乎所有重要地点，语调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顾淮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在北境冰原下找到了一艘船，用那艘船穿过星门，在天枢星域的一座小行星中唤醒了一批璨文明的休眠者，并将他们带回了这颗星球，安置在凉州以北的荒野中。”中年男子说完，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说的这些，有错吗？”
“没错。”顾淮承认得很干脆，“但你漏了一点。”
“哦？”
“那些璨文明的苏醒者，不是我找到的。是有人指引我去的。”顾淮说，“指引我的那个人，自称被选中去唤醒他们。他开着一艘黑色的船，楔形，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你认识他吗？”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一丝银色光泽在油灯光中闪烁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答顾淮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顾淮说，“他给了我坐标之后，就消失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顾淮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些璨文明的人——你把他们安置在凉州以北的荒野中。他们有多少人？”
“你既然能查到我去过北境冰原和天枢星域，会查不到他们有多少人？”顾淮不答反问。
中年男子没有被这句反问激怒，反而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对对手表现出的些许认可：“你很谨慎。”
“守墓的人，不谨慎的话，坟早就被刨光了。”顾淮说。
两人隔着油灯对视了片刻。然后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材质和之前出现过的那两块黑色石板一模一样，表面刻着一个符号：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皮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三天后，凉州城西的废弃车马店，有人会等你。”中年男子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带着那枚令牌去找他。”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夜色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秋夜的虫鸣声中。
顾淮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去追。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黑色的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随手放进了怀里。
沈渡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来者不善？”
“善不了。”顾淮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但也没那么善不了。睡觉。”
窗外，北风又紧了，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今年的冬天，确实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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