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在信标核心前站了很久。
那颗金色的光珠在他面前缓缓旋转着，表面流转的光点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金色的光芒中明灭闪烁。他伸出手，悬停在光珠上方，感受着从光珠中散发出的那种温和而深邃的能量波动。只要他再往前一寸，指尖触碰到光珠的表面，那数以亿计的信息就会涌入他的意识中——一个消亡了数千年的文明的全部知识和记忆，都将向他敞开。
但他没有。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地下空间。
地面上，夜色已深。周墟塔楼顶部的那束金色光柱已经消失了，夜空恢复了正常的黑暗。沈渡坐在塔楼门口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顾淮走出来，他合上书，站起身来。
“怎么样？”他问。
“激活成功了。”顾淮说，“信息就在那里，随时可以读取。”
“那你——”
“我没有读取。”顾淮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望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那些信息，真的是我应该看的吗？”
沈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有立刻接话。他等了一会儿，等顾淮自己继续说下去。
“那个文明把它们的知识和记忆留在信标核心中，散布到星穹各处，等待着后来者发现。”顾淮缓缓说道，“但它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信息，并不是每一个文明都应该知道的？也许有些知识，对于一个尚未成熟的文明来说，不是馈赠，而是负担？”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和而认真：“这个问题，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顾淮没有否认。他确实已经有了答案——在他站在那颗光珠前、伸出手又收回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在他心中成形了。
“我想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信息。”顾淮说，“不是我一个人独占，而是让整个人类文明共享。但前提是——我们要先通过成年礼，证明我们有资格成为星穹社会的一员。在那之前，那些信息，最好先封存起来。”
沈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敬佩，也有一丝担忧：“你确定吗？这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你现在读取了那些信息，你个人可能会获得巨大的知识和力量——”
“我知道。”顾淮打断了他，“但我不能这么做。那些信息不属于我一个人。它们是留给整个文明的遗产，不是留给某个人的私有财产。”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地下空间的入口。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沈渡说了一句：“帮我守着入口，不要让任何人下去。”
“你要做什么？”
“把光珠封起来。”顾淮说，“在成年礼通过之前，它不应该被任何人读取。”
他沿着阶梯走下地下空间，回到信标核心前。那颗金色的光珠依然悬浮在凹槽上方，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走到凹槽前，蹲下来，从腰间取出那枚燕鹤鸣赠送的玉佩，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触碰那颗光珠，而是将玉佩放在了凹槽的边缘，然后用双手捧起凹槽周围松动的泥土和碎石，一点一点地覆盖在光珠上。泥土和碎石落在光珠表面时，光珠的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议，但最终还是在泥土的覆盖下逐渐暗淡了下去。他将凹槽完全填平，用脚踩实，然后从旁边搬来一块平整的石板，盖在凹槽上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石板前，低头看着那块朴素的石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地下空间。
地面上，维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塔楼门口。它看着顾淮从地下空间中走出来，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理解。
“你把它封起来了。”维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封起来了。”顾淮说，“在人类通过成年礼之前，它不应该被打开。”
维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意味：“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每一个文明的代表，在面对这样的诱惑时，都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淮没有回答。他站在塔楼门口，望着夜空中那十七艘静静悬浮的飞船，望着远处祖地连绵的山影，望着这片他出生、成长、守护的土地，心中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现在，他要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无论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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