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低了下去：“那东西我可不敢碰，听人说还不上要拿命抵的。”
青年也缩了缩脖子：“天宝阁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的……胆子真大。”
陆自在听他们说完，没有多解释：“当时急着提升修为，没办法的事。”
这时，陆自在耳后传来一道温婉声音：“你身上有丹火气，也是炼丹的？”
他回头，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身形纤细，肤色白净，身着青色素裙。
眉眼清秀，唇色偏淡，一双杏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的意味。
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姑娘，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陆自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丹火气？
他明明每次开炉之后都净过了身，按理说不该留下什么痕迹。
可这女人站在他身后不过几息，张嘴就点破了。
她见他不说话，展颜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别紧张，我是丹堂的，今天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们闻不出来，我闻得出来。在丹堂那么多年，这气味我再熟悉不过。”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微微一蹙，追问道：“最近开过炉？”
又抽了抽鼻尖，她不可置信地问道：“炼过中品？”
几个姑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陆自在看着她，心里明白自己能炼中品丹药的这事儿瞒不住了。
转念一想，之前藏着掖着是为了低调，不想招人耳目，倒也没打算一辈子藏死。
炼丹这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干脆认了，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开过几炉。”
那女子上下看了陆自在两遍，忽然追问道：“你入过丹堂？跟的是哪位师父？”
陆自在摇头：“没入过，丹堂只去帮过几天工，没正式拜师。”
那女子愣了一下，像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没拜师？那你跟谁学的炼丹？”
“周玄清执事那儿听过些基础，后面自己琢磨的。”
女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丹堂待了那么多年，新入门弟子有师父亲自带着、手把手教火候的，头一年炼出来的也大多是下品。”
“你倒好，没人教，没人带，自己琢磨着就炼出了中品。”
她身后那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陆自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任由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那女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退后半步，对着陆自在行了一礼。
“沈清音，药痴长老门下亲传。”
药痴两个字落地，周围几个男弟子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沈清音像是没看见这些反应：“我之前一直在后山跟着师父，很少下山。这次听同门说今天有给内门弟子的讲.法，觉得新鲜，就溜过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他，又问道：“既然没入我丹堂，那你是哪个堂口的？”
“还没入。”
这回她是真愣住了。
“练气十层了还没入堂口？内门里这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说着，她朝陆自在点了点头，说道：“你很不错，以后有空来丹堂坐坐。后山有片药圃，是我师父亲手打理的，里面种的东西外面买不到，哪怕去看一眼，闻闻药香，比你读十本丹方都强。”
陆自在应了一句：“谢师姐，我考虑一下。”
“行。”
沈清音也不多留，转身便走，青色裙角在人群中一闪，人已经走远了。
身后几个姑娘赶紧小跑着跟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被广场上的嘈杂淹没了。
刚才那个青年这才刚猫着腰凑过来：“哎，这位师兄，你怎么回事，那可是药痴长老的弟子，丹堂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你居然跟人家说‘考虑一下’？”
陆自在避免理所应当的道：“这有什么，丹我自己也能炼啊。”
孙伯一阳开口道：“不能这么说啊，炼丹的事我不懂，但起码知道一个道理，药痴长老的药圃里，灵药繁多，哪怕不让你拿，可你只要认全了那些药的长相、气味，以后买药材就没人敢糊弄你。为了长见识走这一趟，值啊。”
孙伯一阳这话，陆自在不得不承认有理。
他点了点头：“王师兄说得对，改天有空，我去丹堂走一趟。”
孙伯一阳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药痴长老门下的人。”
几人又闲聊几句，广场上的人已散得差不多了。
夕阳斜照，把石台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伯一阳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行了，各回各家吧。我还得回去温养经脉，苗执事说半个月不能动手，这半个月我老老实实打坐。”
他转头看向陆自在：“一起走？”
陆自在点了点头，站起身。
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岔路口便各自分开。
推开石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一股饭菜的热气扑了他满脸。
林灵儿正踮着脚从灶台上取碗叠。
苏小婉一手按着锅盖，一手举着铲子，锅里的油还在滋啦作响。
林灵儿在碗里盛好饭，放到桌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公子回来了，今天听得怎么样？”
陆自在在石桌边坐下，语气随意道：“还行，认识了几个同门。”
“嘎。”
一道灰白影子直直飞来，翅膀张得太开，落地时趔趄了一下。
灵鹤抖了抖羽毛，伸长脖子就去啄桌子上碗里的米饭。
林灵儿冲过来，粉拳在它脑袋边上虚挥了一下，气鼓鼓道：“鸡哥，不许偷吃公子的饭。”
灵鹤被她赶得跳起来，扑腾着落到陆自在肩头，还不忘扭头冲她“嘎”了一声。
林灵儿右手叉着腰，一只脚在地上跺了两下，语气里满是不服：“你还敢叫？”
陆自在夹了块肉扔过去，灵鹤一口叼住，嚼得嘎嘣响。
“好了，你跟这家伙置气什么。”
“公子你不知道，它今天趁你不在的时候，净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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