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素恍然,连连点头应是:“你放心,这事儿,我定办得妥当!”
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传出去,才最要人命。
只要能把高妙仪踩进泥里,什么手段她都使得。
正说着,门被叩响。
宋桃应了一声进,侍女端着点心,推门而入。
目光顺势在扫了眼门口,跟着周婉素来的丫鬟。
待侍女离开,宋桃凑近,压低嗓音:“那是,你的丫鬟?”
怎的瞧着有些眼生?
她可不记得两年前见过这号人。
周婉素想起这两年遭的罪,胸口发闷。
她原先的那些丫鬟婆子,都没带进曹家:“你放心,她的嘴巴很严。”
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让宋桃生了些疑心。
“不是自个儿人,还是小心些为是。”宋桃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不多时,周婉素起身告辞,登上了回周府的马车。
她靠着车壁,望着对面那始终垂头的丫鬟。
盯了半晌,突然抬手,一把摘下耳朵上那对翠玉耳珰,径直塞进丫鬟手里拍了拍。
玉石贴着掌心,丫鬟身子微颤,立刻抬头:“夫人放心,奴定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周婉素这才收回手,闭目养神。
待周婉素回府歇息,那丫鬟摸进前院书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大人。
书房内熏香浓郁,曹大人大腹便便,正歪靠在软榻上寻欢作乐。
他一手怀里抱着个新娶的小妾调笑,一手又搂着个漂亮丫鬟揉捏,满脸横肉颤动,好不快活。
听完这些,他手下动作一顿眼一眯,沉声道:“知道了,让她去!”
高家如今丑事百出,连个真假千金都闹上公堂,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正愁没处寻新靠山,这下倒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曹大人低头在小妾脸上狠狠香了一口:“既然攀不上高家,能攀上摄政王的女人,也是好的!”
丫鬟双手高举,将那对玉耳珰捧了出来。
曹大人垂眸扫过:“她既给了你,你便收着,继续盯着她。”
丫鬟暗喜,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周婉素手脚极快,又有林雅竹暗中推波助澜,不过两日,京城各处便流言四起。
高家赏花宴定在荷花池边。
夏日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好不雅致。
高家办这场宴席,明面上赏荷,实则为高妙仪相看人家。
可偏生不知怎地,前几日明明发出去、各家也接下的帖子,竟陆陆续续退回来一部分。
各府下人口径出奇一致,要么说主家有急事,要么就说病在榻上,不宜见客。
花厅内,陈锦娘盯着桌上那摞红帖,眉头紧锁:“奇怪这可是以我的名义请的……”
她父亲乃是当朝阁老,纵使高家前阵子闹出换子丑闻,京中贵妇看在陈家面上,也断不该如此落她脸面。
她仔细翻看,退帖的竟全是三品以上大员家眷,四五品小官倒还少些。
京城官场向来拜高踩低,那些高门主母鼻子最灵。
陈锦娘心头突突直跳,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近日可是发生什么事?”她抬眼看向身侧伺候的林嬷嬷。
嬷嬷摇摇头:“老奴未曾听说,许是碰巧?”
一个两个是碰巧,七个八个呢?
当她是傻子不成!
“出去打听打听!”
嬷嬷应了声是。
转眼便到赏花宴当日,足足摆开四五十人的排面。
眼见开宴时辰一点点过去,诺大宴厅中,却只有零星三四桌坐着人。
穿堂风吹过,满池荷叶哗哗作响,衬着空荡荡的席位,更显滑稽。
陈锦娘端坐主位,面皮紧绷,唇角是勾也勾不起来。
“怎么会?”高妙仪死死捏着帕子,眉头紧皱。
她暗中打量席间众人,一颗心直往下沉。
今日过来的那些人,家中官职不但品阶全都比父亲低,带来的公子哥儿更是生得歪瓜裂枣!
不是肥头大耳,便是尖嘴猴腮,连个端正模样都挑不出。
偏生那些个夫人毫无自知之明,瞧着自个儿,眼神一个比一个眼热。
活像在打量什么唾手可得的便宜物件!
“高夫人,我看令嫒性子温婉,正巧我家那小子尚未婚配……”一名六品小官家眷凑上前,笑出一脸褶子。
高妙仪胃里一阵翻腾。
她怎能与这种下等官吏结亲!
陈锦娘同样如坐针毡,敷衍两句便觉嗓子眼发堵。
母女二人受尽煎熬,好不容易才将这场宴熬过去。
宾客前脚刚走,掌柜后脚便捧着算盘迎上前。
“夫人,今日席面共计三百两,您看怎么结?”
陈锦娘正窝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立马冷下脸:“原先定的是三百两没差,可今日只用了四桌,哪里还需要这般多的银?”
掌柜却是个人精,当即赔笑道:“虽说只来了这些贵客,可您单子上的菜与点心,都是提前备下的,这——”
他故意顿住,拿袖子擦擦额角,十分为难。
“那些山珍海味、鲜果点心,天不亮便动刀,如今哪还能退回去?”
陈锦娘刚要发作,掌柜又往前凑近半步:“要不,小的将这些吃食打包好,都送至贵府上!”
陈锦娘面色瞬间涨红,浑身直抖。
高家何时沦落到要吃席面剩菜!
掌柜垂着眼皮,恭恭敬敬候在一旁,心里却暗嗤一声。
管你什么高门大户,白纸黑字说好的三百两便是三百两,一分一厘都休想少!
又不是他拦着大门,让那些贵客都不要来的!
见她迟迟不语,掌柜眯起眼:“高夫人,这可是早早谈下的数,您不会不认吧?”
他能在京城挣下这份家业,上头自然有人罩着。
他家小叔子虽算不得人中龙凤,可也在吏部任个小官。
陈锦娘深吸一口气。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高家绝不能再出事。
她心不甘情不愿摸出三百两银票拍在桌上,带着高妙仪离去。
母女二人刚回到高家,便被下人急匆匆唤到书房。
刚迈入书房门槛,便见高鸿背手立在案前,一脸阴沉。
陈锦娘还道是因着今日宴席无人问津一事,正欲开口解释。
话未出唇,高鸿猛然抓起案上茶杯,掷到高妙仪脚下!
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泼洒一地。
“逆女!跪下!”
高妙仪吓一大跳,脸色瞬间煞白。
她素来不敢违逆高鸿,忙提起裙摆避开茶渍,寻块干净地方屈膝跪下:“女儿不知错在何处,引父亲如此大火。”
“你不知?”高鸿拍案,探出手指直直指着门外,“外头都传遍了,你不知?”
陈锦娘也是一头雾水:“老爷,你在说什么呀?”
高鸿冷哼一声,抓起桌案上一叠纸,甩到地上:“你们俩自个儿瞧吧!”
纸张哗啦啦散落。
陈锦娘快一步弯腰拾起,越看越心惊,指尖止不住发抖。
她僵硬转过脖颈,脸一寸寸移向高妙仪,声音都在发飘:“这,这是真的?”
高妙仪涌起一股不祥预感,顾不得体统,连忙起身一把夺过。
瞳孔骤然紧缩。
上头写着尽是近日市井流言。
什么暗中欺辱哪家小姐,什么设计毁人清白,甚至连她私下虐打婢女、克扣银钱等事。
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
指尖剧烈颤抖,纸张滑落。
“这不是、这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眼泪猛然涌出眼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膝行两步,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哭喊:“父亲明鉴,他们这是污蔑,全是污蔑!”
“便是污蔑,如今也晚了!百姓哪里关心是真是假?”高鸿额角青筋暴起,怒吼,“这腌臜消息,都已经飘到宫里去了!”
满朝文武都在看高家笑话,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突然想起什么,大袖一甩,死死盯住高妙仪双眼,声音阴沉似水:“你敢说,这上头的事,你从未做过一分一毫?”
高妙仪眼神迟疑了一瞬。
这上头写着的事情,有几桩确实是她亲手所为。
可她怎么敢认?
一旦认下,她就彻底完了!
她压下心头慌乱,梗着脖子尖声:“女儿从未做过!”
“哼。”高鸿捕捉到她眼底那丝心虚。
“真真是我的好女儿啊。”他一字一顿。
养了整整十九年,原来只有表皮鲜亮,里子里已经烂成了泥!
满口谎言,心思歹毒,偏生还蠢钝如猪!
现下看来,竟还不如那个养在乡下的贱丫头。
虽粗鄙泼辣,好歹行事坦荡。
哪像眼前这个,硬生生将整个高家拖入泥潭!
高鸿眼中厌弃太过刺骨,高妙仪浑身如坠冰窖。
见高鸿没戏,她连滚带爬朝着陈锦娘扑过去,死死抱住以对方大腿嚎哭起來:“娘,真的不是我做的,娘,您信我啊!”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名声烂成这样,京城那些高门大户谁还会登门求娶?
因着这事儿,她嫁不出去,她没人要,她在高鸿眼里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一个毫无价值的假千金,根本没办法在高家留下来。
若是被高家厌弃赶出门,她就得回那个破落户宋家,去住漏雨茅屋,去吃发馊糙米!
她不要去跟宋家人吃苦!
陈锦娘被她哭得心乱如麻,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嘴唇直哆嗦:“妙仪,你老实跟娘交底,这些事……”
“娘,连您也不信女儿吗?”高妙仪脸色惨白。
【3K大章,今天只一章,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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