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锦娘这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如今不是高家嫡女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
门第显赫的世家大族，最是看重血统门风，四品以上官员家，是不用考虑了。
至于余下的……高妙仪暗暗咬了唇，心头一片冰凉。
余下那些还能有什么好的？
高妙仪将认识的贵公子挨个儿过了一遍。
除了圣上与王爷外，她能接触到的男子里，身份最贵重的，便是安国公世子林雅臣，再就是表哥陈文华。
可……她咬唇。
一想到要往下选择，心里就堵得慌。
都是宋桃！
都是那个贱人！
若知今日，当初她便绝不会只让表哥将宋桃拉下泥潭，合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算了！
……
次日清晨，荀令堂门前车马喧嚣。
周婉素扶着丫鬟手走下马车。
她今日特意扑上厚粉，遮住脸上憔悴。
迈进门槛，她寻上女侍，低声说明来意。
女侍领着她往二楼雅间走。
刚转过回廊拐角，迎面忽然走来两人。
为首那人穿一身半旧青衫，面容清雅，腰间赫然悬枚沉香牌子，身后跟个捧木匣小侍。
对方冷淡目光恰好扫过来，似也认出她。
周婉素一时百感交集，敛衽屈膝，恭恭敬敬向那人行一礼：“梅先生。”
梅先生脚步微顿，面无表情点点头，算是回礼。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再多言半句。
才走没几步，周婉素脚步猛一停：“哎呀！”
前头引路女侍闻声回头。
她露出几分懊恼，忙对那位女侍道：“我有东西落马车上了，烦等等，让婢子去取来。”
丫鬟应声，转身快步离去，取上锦盒便往回赶。
经过一处紫檀木座屏，后头忽然飘出几句说话声。
听见里头正在谈论自家夫人，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屏风侧后方。
“方才那位女客，先生认识？”小侍好奇发问。
梅先生淡淡嗯一声：“她与含章当年一并竞过黎雁徒弟呢。”
“真的？”小侍顿时来兴致。
“可惜……”
小侍忙出言安慰：“含章先生的制香之术的确了得，败于她之后也不算可惜。”
屏风后静一瞬，梅先生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原先，她是有机会入堂里做香师的。”
小侍“啊”一声，满是诧异。
丫鬟站在屏风外，很是震惊。
自家夫人如今在曹府受尽磋磨，当年竟有机会入这荀令堂做香师？
梅先生声音依旧平淡：“当年，她功底扎实，见解不俗，是个可造之才。”
“我也想着过，若是她败在含章手下，私下便收她做关门弟子，好好打磨，未必不是好料，可惜品性不足，太在乎功利，若是入荀令堂怕也走不长远。”
“行了，东西没问题，便给客人送去罢。”梅先生合上木匣，打断这番闲话。
小侍恭声应是。
尔后细碎脚步声响起，丫鬟连忙躲在一旁，才没与这两人撞上面。
望着梅先生离开的背影，丫鬟叹了一口气。
若是叫夫人知晓梅先生当年这番惜才之心，知晓自己错失什么，该有多崩溃？
“愣着作什么？”一道冷厉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丫鬟吓一跳，回头望去。
周婉素在雅间久等不见人归，心中焦躁等不及，干脆亲自出来寻她。
见这丫头呆愣在一处屏风前，周婉素眉头紧蹙，沉声招呼道：“等着你呢。”
“来了。”丫鬟慌忙应一声，收敛心神匆匆上前。
她抬眼望着周婉素那副焦躁不耐烦的神色，嘴唇动了动。
方才听来的那些话滚到嘴边，终究又咽下去。
雅间里，周婉素将锦盒推到宋桃面前。
盒盖掀开，白花花银锭挤在一处，上头零星散落几块碎金。
“知你素来欢喜金银，只是我手头上如今也没有多少了。”周婉素望着匣子，幽幽叹气。
自打母亲下狱，她大半体己全拿去牢里上下打点，只盼着能让母亲在里头好过一些。
余下那点，她瞒着曹府暗自盘下一间铺子，做些小本生意。
每月进项不多，可也算能饱肚。
她如今全指着母亲从牢里出来，自己便想方设法与那姓曹的和离，带着母亲一块儿活。
“放着吧。”宋桃只淡淡扫过。
她是爱财，不过眼下她压箱底那些好物件，哪一样不比这一匣银子值？
若是换作之前，见着这些，定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直接将匣子抱起来亲。
可眼下，她屋里金锭都能铺满整整一个箱笼，哪里还在乎周婉素这匣银子？
周婉素未料到宋桃如今对银子的态度远不胜从前，心头一沉，最终也没说什么。
如今在这京城里，唯有眼前人，才有能力将母亲从那姓曹的手底下捞出来。
宋桃慢条斯理拨弄着茶盏，懒洋洋道：“眼下高家人日日前来寻我要认亲，烦得很，嘴上说一套，心里念一套。”
她可听闻，高妙仪在家里还演了一出净身出户的戏码，哄得高家人心疼不已，个个泪汪汪。
高家她虽不愿回，可高妙仪既给她使了这么多回绊子，总不能叫自己轻飘飘将这口气咽下去！
“听闻，高府要为她议亲？”宋桃搁下茶盏，轻描淡写道。
周婉素一愣，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宋桃手指轻叩桌面，这是林雅竹派人送来的消息，“高府正打算办个赏花宴，请些京城青年才俊。”
“她曾想坏我名声，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跟着她也有一年多了罢，想必也知晓她很多秘事。”宋桃忽地偏过头，目光转到周婉素脸上。
周婉素点了点头，欲开口却被宋桃制止。
“你不必告诉我，免得脏我耳朵。”
“你只消挑个几件，真真假假掺在一块儿传出去便是。”
她微微倾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要闹得一家女，百家不敢求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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