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玄衣卫极有眼色,早早派人在街两边望风。
远远瞧见路人接近,便上前让对方绕路。
宋桃收回脚,好整以暇看着她:“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你?”
真是笑话。
如今她身后站着祁政、林雅竹,还有黎雁。
关系倒是不多,但胜在这些人能撬动的人脉广、权势高、范围大。
实在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周婉素。
周婉素深吸一口气:“至少,你需要个做脏事的人。”
王爷与郡主身份尊贵,总有些阴沟里的手段不方便使。
而她周婉素早就烂在泥里,什么都不怕!
宋桃挑眉,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在下巴上。
“有道理。”
高妙仪那贱人最会装可怜,寻常手段还真治不死她。
有条疯狗在暗处盯着咬着,倒省去她不少麻烦。
宋桃眼珠子一转:“若是你真心实意,没打什么歪心思,事成之后,我会让王爷将你娘从姓曹的手上提出来。”
这点是从祁政身上学来的。
既然要人做事,肯定要给点甜头。
周婉素眼睛一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谢谢你,谢谢!”
顾不得半点体面,咚咚咚给她磕三个响头。
“先别谢我,”宋桃冷声道,“你娘当时可是为着杀我而进的牢。”
周婉素猛地抖了下身子。
这段时日被姓曹的用白烛折磨,差些将此事给忘干净。
当年在揭榜时,她败给宋桃,沦为笑柄。
母亲心疼她,曾让手下去杀宋桃,为替她出这口恶气。
她与宋桃隔着的,是死仇。
周婉素身子僵在原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瞧着她这副惊恐万状的鬼样子,宋桃心里那口恶气才顺了一些些。
想拿几个响头就揭过?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绝不会原谅你与你母亲,她原先判的三年,也不会因着你帮我而一笔勾销,须在狱中呆满时日。”宋桃悠悠道。
周婉素暗自松口气。
宋桃没有在三年的基础上往上加,或者是暗自对她娘施加刑罚,已是宽容。
“已经足够。”周婉素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当年之事是我的错。”
“明日来寻我。”宋桃转身踩上踏蹬,钻进马车。
车轮滚滚,马车很快驶远。
周婉素依旧保持着伏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再也听不见车轮声,身边丫鬟才红上前,一把搀住她胳膊:“夫人,人都走远了,快起来吧!”
周婉素借着丫鬟力道,颤巍巍站起身。
抬手紧一紧身上斗篷,警惕四下张望一眼,这才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王府大门后,一道黑影缓缓踱出。
罗渡目光冷冷看着周婉素仓皇逃离的背影,尔后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书房。
祁政端坐案后,修长手指执着朱笔,时不时在折子上落下几行批注。
罗渡垂首立在书案前,将方才府门外发生的事禀报。
“那周氏心思深沉,要不要暗中将人处理掉?”
祁政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稳稳划过:“不必。”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搁下朱笔,抬眸扫向罗渡,“只消让人护着便可。”
罗渡忙低头应是。
……
高府
铜镜前,陈锦娘执着一把玉梳,替高妙仪通着长发。
这两日,她没再去荀令堂,只打发管家并贴身嬷嬷过去走动。
可去了几回,连宋桃的面都未见着。
不是窝在屋里头忙着制香,便是去摄政王府。
便是借陈锦娘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叫下人去摄政王府外头候着。
至于备下那些礼,荀令堂小侍更是半点不接。
管家将东西硬搁在门廊下,谁料转头就被人原封不动送进京兆府衙,由衙门通知高府去取。
陈锦娘心头堵着一口闷气,实在想不通夫君为何非要叫宋桃认祖归宗。
刚知晓真相那会儿,她夜里也曾抹过几回泪,盼着亲骨肉回府享福。
可自打在荀令堂门前闹得那般难看,那点子慈母心肠早就被宋桃作践干净。
那丫头浑身上下长满刺,见人就扎,半点体统也无!
左右思量,到底还是妙仪贴心。
思及此处,陈锦娘眉眼柔和几分:“咱们妙仪这头发养得真好,又顺又滑,跟上好绸缎一般。”
高妙仪垂下眼帘:“全仰仗母亲平日里叫人精心调理。”
“外头人都说发如其人,若非母亲日日细致照料女儿日常,女儿哪能如此光鲜亮丽?”
这记马屁拍得既顺又亮,直拍到陈锦娘心坎里头。
陈锦娘极为受用,细细端详着铜镜里头那张娇艳小脸:“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都满十九,成了大姑娘,也该考虑考虑自个儿婚事了。”
话音刚落,高妙仪身子猛然一僵:“娘,您说什么呢?”
一双眼顷刻间漫上泪水。
“娘是不想要妙仪了吗?这才急着想将妙仪匆匆嫁出去?”
陈锦娘见她落泪,登时慌神:“这说甚么胡话!”
忙不迭将人揽进怀里,拿帕子替她拭泪,心疼至极:“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会不要你?”
“只是你年岁已到,总不好一直留在家中。”
“娘与你父亲商议过,过几日在办个赏花宴,将京城那些青年才俊全请来,仔细替你挑一户顶好人家!”
“定叫你风风光光出嫁,半点委屈也不受!”
靠在陈锦娘怀里,高妙仪哭声微顿,长睫掩住算计:“女儿谁也不嫁,女儿只想一辈子留在娘身边尽孝……”
“傻孩子,哪有女人能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怕不被人笑话死!”
陈锦娘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之前没有这个心思,一来是因为年岁还小,二来……”
话音微顿:“二来,被发现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说最后四个字时,压低嗓音,含糊过去。
高妙仪那双眸子却瞬间灰了,顺势低下头去。
陈锦娘叹口气:“这一来二去,便耽搁到现在。”
“放眼这偌大的京城里,满十九岁还未定亲的姑娘家,算来算去也就是你了。”
“可……”高妙仪欲言又止,嗓音发颤,“我毕竟不是高家女。”
“胡说,怎么不是,名字可还在宗谱上端端正正写着呢!”陈锦娘打断,重重拍了下她的手背。
“再说,娘给你准备的那些嫁妆,可是一件也没有动!”
“到时候抬出去,谁敢小瞧你半分?”
陈锦娘柔下声音:“听娘的,这回赏花宴上,你只管放亮眼睛仔细挑。”
“若是寻着心动的男子,娘便寻媒人上去探听消息,如何?”
高妙仪温顺地点了头:“全凭母亲做主。”
一只手却紧紧揪着膝盖上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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