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这话可折煞我！”陈锦娘的话还没说完，宋桃直接盖过那哭腔，“我姓宋，与你家半点干系也无。”
“您堵在我们家铺子门口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荀令堂欺客呢！”
陈锦娘脸色青白交加，捏着帕子的手指直哆嗦：“你……你这孩子怎能如此曲解母亲一片苦心！”
一旁老嬷嬷横眉竖眼上前一步，抬手直指宋桃：
“放肆！夫人念你是亲骨肉才屈尊降贵在此苦等，你竟敢这般对生母说话，简直毫无人伦教养！”
“哈！”宋桃气极反笑，眼珠子一瞪，指着那老嬷嬷鼻子就骂，“高家好教养，能让个奴才指着别人鼻子当街骂？”
“大家伙儿快来看呐，高家夫人带着恶奴上门欺负人啦！”
“嘴上说着心疼亲骨肉，背地里纵着狗奴才戳我脊梁骨，这高家门风当真是叫人开眼！”
街面上本就有看热闹百姓，听她这一嗓子，顿时指指点点围上来。
陈锦娘一张脸涨红，抖声道：“住口，还不快退下！”
林雅竹退后两步，抱臂倚在门框上，冷笑一声：“本郡主当高家是什么书香门第，原来是个真假颠倒、纵奴骇人的窝子，今日可算见识！”
外头日头西落又如何？
这出大戏既让她撞上，定要瞧完热闹再走！
林雅竹暗自勾唇，眼底满是看戏的促狭。
陈锦娘当即沉下脸斥道：“小郡主，话可不能乱说！”
“啊？我说错了吗？”她眨巴两下眼睛，抬手点点自个儿鼻尖，一脸无辜。
“我瞧你今儿根本不是诚心想将香师认回高家，分明是跑来给她下马威！”
“你胡说些什么！”陈锦娘眉头死死拧起。
她何时给宋桃下马威？
她堂堂当家主母，低声下气在铺子门口来了三回，今日更是等近二个时辰，连老脸都豁出去，怎到这小郡主嘴里就成了下马威？
林雅竹慢悠悠直起身子：“我听闻高妙仪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罢？”
她歪着脑袋：“你们既没对外宣称她是假千金，也没让她搬出高家嫡小姐的院子。”
林雅竹走上前，笑眯眯质问：“既然骨肉亲情如此重要，为何不让她认回自个儿的亲生父母呀？”
街面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交头接耳，连连点头。
“就是说啊，假千金还霸着嫡小姐院子，真千金回去住哪儿？”
“嘴上喊着心疼亲闺女，实则半点位置都没给人腾出来，真够虚伪！”
陈锦娘眼神闪烁，呐呐辩解：“妙仪毕竟是在我膝下娇养十九年……”
“哦，舍不得？”林雅竹拖长腔调，装作有些可惜望了宋桃一眼，啧啧摇头，“瞧瞧，你亲娘心里可没你。”
宋桃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看透这群人嘴脸，只是气不过。
“若是我今日仍是那乡野农女呢？”她往前逼近一步，下巴微抬，目光尖锐。
“若我入不了这荀令堂，当不了香师，背后更没有王爷与郡主撑腰呢？”
“你们是否还要我这女儿？”
“当然要，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陈锦娘不假思索，攥着帕子按在心口，满面真情意切。
宋桃冷眼看着她这副慈母做派，只觉满心讽刺。
梦里，高家寻她回来的当下，陈锦娘也是如此真情意切。
那时她抱着自己哭得肝肠寸断，发誓要弥补她十九年苦楚。
可后来呢？
当陈锦娘发现她仪态学不会，规矩学不会，躺坐站倚皆粗鲁不堪，甚至急眼时连说话也带脏字，那点子愧疚便迅速消磨殆尽。
她嫌她丢人，嫌她上不得台面，最后干脆彻底放弃她！
高家上下任由她自生自灭，看她像个跳梁小丑般闹腾。
这会儿见她有出息，倒跑来谈什么血脉亲情，真当她傻不成！
“宋家父母也是一样，”宋桃倏然笑道，眼底却寒冰一片。
她慢条斯理拨弄腕上金镯：“你当日在京兆府又不是没瞧见，他们爱女心切，只要我能认回他们，他们什么都不计较。”
“既然都是母亲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为何不能将高妙仪还给她的父母呢？”宋桃陡然敛去笑意反问。
陈锦娘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怎么也没想到，绕一大圈，这问题竟又原封不动转回来。
街上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如芒在背。
她嘴唇嗫嚅两下，满脸为难：“桃儿，妙仪少时便一直住在高家，若是让她去乡野……怕是会不习惯。”
“那我就能自小习惯？”宋桃猛然拔高嗓门，声音尖利刺耳。
“凭什么高妙仪自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去不得乡野，受不得半点委屈？”
“我就是天生就是贱骨头，活该在泥潭里打滚，活该替高妙仪受这十九年罪？！”
四周百姓哄然炸锅，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高家主仆。
“听听，这叫亲娘说的话吗？”
“假千金娇贵不习惯，亲闺女在乡下吃苦就活该习惯，真是偏心偏到南国去！”
陈锦娘被吼得心头一颤，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娘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得额角冒汗，想要上前去拉宋桃衣袖，却被她嫌恶避开。
宋桃哼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要我回高家，要满足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娘都答应你！”陈锦娘拿帕子拭拭泪。
宋桃微微扬起下巴：“族谱里将高妙仪名字划去，扒下她身上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给一件丫鬟衣裳，让她什么都不带地滚回宋家，我就考虑考虑。”
反正宋家父母如今正在大牢里蹲着，正好缺个孝顺女儿去端茶倒水！
陈锦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行！”
宋桃冷哼。
“方才还说什么条件都答应……呵，虚伪。”林雅竹呸一声。
一旁老嬷嬷见大势不妙，连忙上前帮腔：“姑娘体谅体谅妙仪小姐吧。”
“毕竟她帮您在老爷夫人跟前尽孝了十九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能说赶走就赶走？”
林雅竹噗嗤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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